5.
裴川凌晨两点回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那只迎接孩子的蛋糕已经塌了一角。
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喊了一声。
“知意。”
无人应答。
他去厨房倒水,看见保温锅里留着一碗粥。
粥面结了层薄皮,旁边压着胃药。
他这几天胃疼,她还是记得。
裴川脸色稍缓。
她果然只是在闹。
每次争吵后,她都会躲进朝南的小房间。
等他推门进去,她起初不理,最后还是会靠在他怀里哭。
如今那间房已经刷成浅粉。
裴川站在门口,第一次觉得颜色刺眼。
他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衣柜空了一半。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还在,床头合照却被取走了。
准确地说,她只剪走了母亲那部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白里。
裴川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连续拨了三遍,才压着火气发消息。
“去哪里了?”
“离家出走解决不了问题。”
“明早回来,我陪你去给阿姨买一只新的樟木箱。”
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回到餐厅,终于看见那张压在信封下的纸。
背面写着离婚。
正面则是一张空白的同意票。
裴川盯了几秒,忽然低笑。
她连离婚都拿来赌气。
以前猫被送走,她也提过一次。
两天后,她抱着他买回来的新猫窝,自己先红了眼。
这一次不过是因为母亲的信。
只要把地下室恢复好,再陪她去祭拜,事情总会过去。
他给助理打电话,让人连夜联系除湿公司。
挂断后,裴川走到池塘边。
被割断的残荷都装在黑色垃圾袋里。
他记得乔母喜欢这池荷花,去世前还嘱咐过园丁,枯梗冬天不要割,留着给知意画图。
他弯腰翻了很久,找到几根还算完整的。
枯梗脆得厉害,刚拿起来就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裴川的手僵在半空。
院门外传来车声。
他立刻起身,却只等到许律师。
对方将文件袋递给他。
“乔女士委托我转交离婚协议。”
“另外,这处院子属于她的婚前财产,请裴先生和宋女士在七日内搬离。”
裴川没有接。
“她人呢?”
“当事人的去向不在我的告知范围内。”
“让她自己来谈。”
“乔女士说,她的一票已经退出,不再参加任何三人表决。”
裴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真这么说?”
许律师把文件放在门口。
“还请裴先生按时签字。”
院门重新合上。
裴川站了许久,才拨通我的电话。
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听筒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水响。
“知意,你在哪里?”
我看着母亲故乡那片荒废多年的荷塘。
“裴川,离婚协议收到了吗?”
“别闹。”
他声音很低,像从前每一次耐着性子哄我。
“我已经让人整理地下室,房间也能恢复。”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宋棠怎么办?”
“我会给她另找住处。”
话音落下,我竟有一瞬恍惚。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在我和宋棠之间选择我。
可下一句,他便说。
“等她胎象稳定,我亲自劝她。”
“你别逼得太急,万一孩子出事,你也会内疚。”
那一点摇晃,悄无声息地停了。
“裴川,我不会回去了。”
他沉默几秒,语气里多了不悦。
“你连母亲百日都能丢下满桌客人离开,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她的百日,桌上为什么摆着宋棠孩子的蛋糕?”
听筒里彻底安静。
我没有等答案。
“院子七天内清空。”
“母亲的东西,律师会去接。”
“知意。”
他终于慌了,声音也沉下来。
“我不准你挂。”
我按下挂断。
荷塘边,负责清淤的梁叙朝我走来,把一双胶靴递给我。
“真要自己下去?”
我换上胶靴,踩进冰冷的淤泥。
“嗯。”
母亲小时候在这里种下的荷,被荒草压得只剩几截根茎。
梁叙替我扶住绳索。
“根还活着,春天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