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死在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魂魄从冰冷的江水里飘出来时,我看见岸上围了很多人。
有人报警,有人打捞。
却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一个提着白灯笼的老婆婆站在桥边,问我:“想活吗?”
我当然想。
我才二十八岁。
婚纱还没来得及穿给喜欢的人看,写了一半的书还放在书房里,阳台上那盆茉莉也等着我回去浇水。
老婆婆说,我死的日子特殊。
七夕结亲,中元还魂。
只要头七那天,阳世还有一个真正牵挂我、盼我回去的人,而我也愿意留下,我就能借着中元节大开的鬼门重返人间。
“可你要记住,缘分断了,魂也就散了。”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承砚。
这世上,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我的户口本上只剩我一个人。
但我还有宋承砚。
他答应过,会陪我一辈子。
所以我跟在他身后,等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宋承砚在机场拦下了许栀。
我飘在候机厅的玻璃窗外,看见他将哭得发抖的女孩拥进怀里。
许栀捶打他的胸口,问他为什么还要结婚。
宋承砚任她打,最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对不起。”
“婚不结了,我带你回家。”
许栀哭着说:“可姜姐姐怎么办?”
宋承砚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第二天,他带许栀去了医院。
医生说胎儿不稳,需要住院观察。
宋承砚推掉所有工作,守了她整整一夜。
我坐在病房的窗台上,看着他替许栀掖被角。
凌晨三点,许栀睡熟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点开手机。
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的,医院的,婚庆公司的,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周遥的。
他一一划过,最后停在我的名字上。
通话记录里,我在车祸前给他打过九个电话。
他盯着那串红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回拨。
可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梦呓。
“承砚哥……”
宋承砚立刻熄灭屏幕,转身回去。
他握住许栀的手,低声哄她。
“我在。”
那两个字,曾经也是他给我的承诺。
七岁时父母出事,我在灵堂里哭到昏厥,他握着我的手说:“姜姜别怕,我在。”
宋阿姨去世时,我陪他守灵,他靠在我肩上,也说:“还好你在。”
后来公司上市,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向他道贺。
他穿过人群,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姜姜,我做到了。以后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吃苦。”
现在,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而我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他看不见。
第三天,周遥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
宋承砚正在给许栀削苹果。
他削得很认真,果皮连成完整的一圈,垂在他修长的指间。
周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哑又冷。
“宋承砚,明天上午九点,南山殡仪馆。”
他动作微顿。
“什么?”
“姜姜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