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城外的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的黄叶。
我带着小徒弟,在长亭外施粥施药。
顾南尘的流放队伍正好路过这里。
他穿着破烂的囚服,原本白净的面容被风吹的干裂粗糙。
脚上的铁链磨破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他看到我站在粥棚下,浑身猛的僵住。
押送的衙役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
“快走!磨蹭什么呢!”
顾南尘被打的踉跄倒地,却死死的盯着我的方向。
他连滚带爬的挣扎到我的面前,双手紧紧的扒着粥棚的木柱。
“昭然……昭然!”
他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声音沙哑的像砂纸在摩擦。
“你是来送我的吗?”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静静的看着他,把一碗温热的白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顾南尘,你想多了。”
“我只是在这里施粥,遇到任何一个乞丐,我都会给一碗。”
顾南尘看着地上的白粥,眼泪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想要去碰一碰我的裙角。
我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顾南尘,宁古塔苦寒。”
“你这双用来拿银针的手,以后只能用来挖煤砸石头了。”
“好好活着,慢慢赎罪吧。”
顾南尘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绝望的垂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土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痛哭。
“我该死……我真的该死啊……”
衙役不耐烦的走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哭丧呢!赶紧起来赶路!”
顾南尘被强行拖拽起来。
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我,眼底是浓化不开的悔恨和绝望。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我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后来,听说顾南尘在宁古塔没熬过第一个冬天。
他死的时候,手里死死的攥着一块破旧的白布条。
那是当初在柴房里,我用来包扎手腕的布条。
他被冻死在雪地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我的女医馆,在京城办的如火如荼。
我虽然不能再亲手拿针,但我教出了无数个优秀的女大夫。
她们拿着我改良过的银针,行走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某天清晨,我站在医馆的院子里。
看着新收的学徒们迎着朝阳练习悬腕。
小徒弟跑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师傅,您的手今天还疼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道深深的疤痕,轻轻的笑了笑。
“早就不疼了。”
过去的伤疤虽然还在,但已经无法再束缚我分毫。
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娘,我没有辜负您的医书。
这世间,终究是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