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四个字落地，院子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妈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红纸包差点掉地上。
我爸愣在堂屋门口，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那里。
我哥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看沈妍，又看看我，满脸茫然。
陆晓苒的脸色最难看。
她盯着沈妍，下颌绷得死紧，眼睛里的东西从震惊变成了阴沉，最后全压下去，化成一声冷呵。
“沈妍，”她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你来这儿干什么？”
沈妍这才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提亲。”
“提谁？”
“林春生。”
陆晓苒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妍没理她，转向我爸我妈。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装，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脚下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往那儿一站，跟我妈那院子里晾的破床单格格不入。
我妈这时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那块表，脸色又变了一变。
“林叔，林婶，”她说话不急不慢，像是在跟长辈汇报工作，“我叫沈妍，我爸是沈国良，钢铁厂厂长。昨天春生掉河里，是我救的。今天上门，是想正式提亲。”
我妈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你……你说你是老沈家的闺女？”
沈国良。
钢铁厂的厂长。
全市谁不知道？
我爸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在车间干了二十年，沈国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去年厂里开大会，沈国良在台上讲话，我爸坐在底下最后一排，连个正脸都没看清。
现在沈国良的闺女说要嫁给他儿子。
陆晓苒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沈妍，”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和沈妍中间，“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要提亲，也该搞清楚对象。这是林秋生的弟弟——”
“我知道。”沈妍打断她，语气不急不慢，“我喜欢的是林春生，不是他哥哥。”
院子里又安静了。
我哥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尴尬。
陆晓苒没看他。
陆晓苒死死盯着沈妍，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她问。
“没必要告诉你。”
“他是我的——”
“他不是你什么。”沈妍的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冷了一点，硬了一点，“你要嫁的人是他哥哥，他要娶谁，跟你没关系。”
陆晓苒被噎住了。
我妈赶紧打圆场：“那个……沈同志啊，你先进来坐，进来坐，别在院子里站着……”
沈妍没动，看着我。
“春生，”她叫我名字，声音忽然轻下来，“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你不用现在回答，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黑，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波澜。可我就是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