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投票册被裴川拿走了。
他动作很快，语气却依然平静。
“宋棠以前学过心理学，胡乱记的，你别信。”
“第一轮是什么？”
“忘了。”
“那封信呢？”
“我说过，没有。”
他越是否认，我越确定信真的存在。
第二天，我找到母亲住院时的护工。
对方听见我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乔女士最后几天一直不放心你。”
“她写完信，特意交给裴先生。”
“为什么不给我？”
“裴先生说你刚睡着，不宜受刺激，他会转交。”
我的手指贴着冰凉的杯壁。
母亲去世那晚，我确实在家。
那段时间我每天陪床，连续高烧，裴川强行把我带回来休息。
我睡前因为发烧吃了药，叮嘱他，医院来电话一定叫醒我。
可我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时，母亲已经走了。
裴川抱着我说，医院没有通知，谁都来不及。
护工叹了口气。
“医院打过三次你的手机。”
“裴先生接了，说有急事，暂时过不来。”
我这才知道，裴川故意把我的手机调成静音拿到了客厅，代替我接了电话。
“他去了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
那晚宋棠失恋，喝醉后站在河边，给裴川打电话。
他赶去陪了她一夜。
我曾经感激他没叫醒我，让我在母亲去世前睡了唯一一个整觉。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又替我投了一次票。
回到家，裴川正在餐厅布置饭菜。
今天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百日。
我只请了舅舅一家，宋棠却把裴家亲戚也叫来了。
桌子中央摆着一只蛋糕。
上面写着。
欢迎小宝贝。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宋棠急忙解释。
“医生说孩子满三个月了。”
“伯母觉得把喜事和百日祭放在一起，能冲淡悲伤。”
舅妈把我拉到一边。
“人都来了，别发脾气。”
“**刚走，裴家还肯照顾你，已经不错了。”
我看向裴川。
“把信给我。”
他脸色微变。
“非得今天闹？”
“我妈临终前写给我的信。”
餐厅瞬间安静。
舅舅错愕地问。
“还有信？”
裴川眉头紧锁，终于走进书房。
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泛黄的信封。
我屏住了呼吸。
那上面是母亲的字。
“知意亲启。”
我刚伸手，裴川却没有给我。
“阿姨当时病得糊涂，信里有很多偏激的话。”
“我怕你看完胡思乱想，才替你收着。”
“给我。”
“可以。”
他把信放在桌上，又推来一张同意票。
“但棠棠怀孕后不能受刺激。”
“你先答应让她安心住到生产，别再提搬走。”
宋棠红了眼。
“裴川，算了。”
“姐姐想赶我走，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她起身时身体一晃，裴川立刻扶住她。
所有人都在劝我。
“棠棠还怀着孩子。”
“知意，死人的信什么时候不能看？”
“别逼出事，到时候你担不起。”
裴川一手护着宋棠，一手按住信封。
“知意，选吧。”
“***信，还是棠棠和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选信。”
裴川沉下了脸。
他大概以为，我终究会像以前一样，在所有人的指责里低头。
可我拿起笔，没有在同意票上签字。
我在背面写下了两个字。
离婚。
宋棠忽然捂住肚子，痛呼出声。
裴川顾不上看纸，抱起她便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在家等我。”
“回来再处理你闹脾气的事。”
院门合上。
亲戚跟着散去，只剩满桌冷掉的菜。
我拆开母亲的信。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
“知意，别再争那一票了。”
“妈妈把院子留给你，不是让你在自己家里做客。”
“荷枯了会再长，人心冷了，就回家。”
窗外传来轻响。
我红着眼把信收进贴身口袋，拿起早已整理好的证件，走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