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后，我买了房。
不大，两室一厅。
客厅朝南，厨房明亮。
我特意给奶奶留了一间房。
窗台能晒太阳，她可以在那里养花、剥豆子、打盹。
房产证下来那天，奶奶坐在沙发上，抱着红本本哭了很久。
“夏夏，咱们真有家了？”
我蹲在她面前。
“嗯。”
“以后这里不用谁批准。”
“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奶奶笑着哭。
“好，好。”
搬家那天，我爸来了。
他拎着一箱水果，站在门外。
几年不见，他老得很快。
背有点弯，眼角皱纹很深。
我打开门，没有让他进来。
他往屋里看。
新沙发，新餐桌。
窗台上摆着奶奶养的花。
厨房里炖着汤，香味飘出来。
他眼里有羡慕，也有难堪。
“知夏。”
他小心地开口。
“爸听说你买房了，来看看。”
我说：
“看到了。”
他手指紧紧捏着水果箱提手。
“挺好的。”
“你真有出息。”
我没有接话。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他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
“爸现在才知道，以前太过分了。”
“爸不是不爱你。”
我看着他。
又是这句。
好像只要说一句不是不爱，所有伤害就能改名叫误会。
我问：
“那你怕过林远学坏吗？”
他愣住。
“怕过林悦虚荣吗？”
“他们买鞋、买相机、买衣服的时候，你让他们交过明细吗？”
“你问过他们，哪一笔必要，哪一笔不必要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从玄关柜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他低头看。
那是一张表格。
姓名。
关系。
来访理由。
停留时间。
是否必要。
最后一栏，我已经写好了。
审批意见：不予通过。
他的手猛地一抖。
水果箱砸在地上。
苹果滚出来两个。
“知夏，你这是干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爸，原来被审核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啊。”
我点头。
“所以我给你留了申请通道。”
“只是没批。”
他像被钉在原地。
半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知夏，爸错了。”
“你再给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屋里，奶奶喊我：
“夏夏，汤好了。”
我应了一声。
然后看向他。
“我以前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每一次申请，都是一次。”
“你都驳回了。”
他的脸在走廊暗下去的灯里，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关门前，最后说：
“以后别来了。”
“我过得好不好，不需要你验收。”
门合上。
屋里灯光很暖。
奶奶给我盛了一碗汤，碗边冒着白气。
她问：
“说完了？”
我笑着点头。
“说完了。”
餐桌上有热汤，有青菜，有***。
没有账单。
没有审批。
也没有谁高高在上地问我：
这笔支出，是否必要。
从今往后，我的钱，我的家，我的人生，都不用再等谁点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