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我的账号被彻底封了。
不是降权,是封禁。平台发来通知,说我涉嫌一起货物丢失:九哥物流托运的一批手表在城南中转站少了一箱,监控里出现了一个穿我工服的人影。工服是真的,号码也是我的,脸看不清。我原以为最大的坎是三天后的合单大会,没想到郑九先动手的是平台。
我在城南站点门口站了一上午,站长不敢看我,只隔着玻璃说:“江野,公司已经报案了,你别让我为难。”
“监控里那个人不是我。”我说。
“我说了不算,系统说了算。”
我明白这单是怎么来的。郑九不需要让我坐牢,他只需要让平台、商家和骑手都不敢再用我。一个送不出去单的人,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送不了。
中午,我在湘味馆门口蹲着,韩姐端出一碗饭,放在台阶上。
“吃吧。”她说,“单子的事,我听说了。”
“韩姐,你信我没拿那箱表?”
“我不管你拿没拿。”韩姐说,“你替我送了一年饭,没撒过一次汤。就冲这个,我信你。”
她把一个纸袋塞给我:“九哥物流调度室订的盒饭,没人肯送。你帮我送一趟,钱我照付。”
“我账号被封了。”
“不走平台。”她说,“就当我私人托你。”
我接过纸袋,心里忽然明白,这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接到的单。
九哥物流调度室在货场二楼。我拎着盒饭上楼,走廊里没人,调度室的玻璃门半开着。阿强坐在里面,盯着三块屏幕,桌上堆着派单卡和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谁让你送上来的?”他问。
“韩姐。”我把盒饭放在桌上,“她怕凉了。”
阿强看了我一眼,认出我,手停了一下:“你是江野。”
“是。”
“你胆子不小,九哥封了你,你还敢上这楼。”
“我送的是盒饭,不是册子。”我说,“我送完就走。”
我把签收单递过去,他随手签了。我转身要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走到楼梯口才敢看屏幕,那行字果然又浮上来:
隐藏订单收件人:阿强。合单大会当晚七点半,阿强将穿黄马甲,从老霍手里接过总单,绕着货场跑完巡线,把册子交到郑九手里。选择:让阿强跑完(郑九坐稳大调度,阿强拿到三万,巡线结束后在城西口被截走册子)/明晚六点半,你在西口等他,把这一单接过来(你会暴露,阿强会被郑九记恨)。
提醒此单不可拒。使用后,你的位置会被人看见。
我攥着手机,站在楼梯口,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
它告诉我两件事:巡线的路线,和郑九的退路。
当天下午,我去了城北,找老霍。
“合单大会,你会把册子交给谁?”我问他。
老霍沉默了很久:“九哥说,我不交,他就让城北的骑手全丢单。我扛得住,几十个兄弟扛不住。”
“他让你交给谁?”
“一个穿黄马甲的骑手。”老霍说,“巡线跑完,册子到他手里,全城头目认他当调度。”
“如果穿黄马甲的人换了呢?”
老霍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你想跑巡线?”
“我想知道,规矩里有没有写,巡线必须是九哥的人跑。”
老霍说:“规矩只写:谁跑完总单巡线,谁当大调度。没写必须是谁的人。”
我点头,骑上车回城南。
晚上,老付帮我检查电动车。他一边紧链条一边说:“你明天真要去?”
“去。”
“你跑完巡线,把册子交给九哥,你就是送他上位的人;你不交,你就是整个九哥物流的仇人。”
“我不交。”我说。
老付停下手里的扳手,看了我很久。
“那我把老站交给你。”他说,“不管明天跑成什么样,老站的骑手,从后天起听你的。”
“师傅——”
“我跑不动了。”他说,“你替我跑。”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说不出话。
那天夜里,我躺在修车铺后面的折叠床上,手机放在胸口。半夜两点,屏幕自己亮了,没有订单,只有一行字:
总单巡线路线已解锁。
我点开,看见一条绕货场一圈的红色轨迹,起点是北门,终点是**台。轨迹边上标着三个字:不能停。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闭眼躺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