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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声望去,是太子的近侍周顺。
他正把手指搭在腰间的玉环上,指甲轻轻叩击。
抬头瞬间正碰上我的眼神,他又往太子身后躲了躲。
我没有出声,只用袖子替阿佑擦去脸上的泪水。
孩子仰起头,却没有认真看我的脸,嘴里仍在低喃。
我忽然想起,他方才冲上金殿时,不是四处寻找。
而是径直扑向太子左侧我这一团最显眼的朱红。
按照原定礼制,尚未正式册封的太子妃应当穿青色礼服,坐在女眷首席。
是崔子期特意请旨,让我穿朱红大服,坐在他的左边。
他说,这是他提前给我的体面。
上一世,我为此感动了许久。
如今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珍重,不过是行刑前替我系上的脖套。
朱衣是标记。
左侧是位置。
他早已替那个孩子指出,金殿上哪一个女人应该被叫作娘亲。
我请求仔细问阿佑几句话。
皇帝没有准我起身。
地上的寒意已经浸透双膝,曾在掖庭里被打断的腿骨也隐隐作痛。
我看着阿佑,尽量放轻声音。
“你夜里怕不怕黑?”
孩子茫然的看着我。
“你的膝盖为什么有伤?”
他低头去找那道伤疤,像是自己也不知道。
“你生病时,谁给你喂药?”
他答不上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周顺的手指又悄悄搭上腰间玉环。
三声急促的轻响过后,阿佑立刻抓住我的衣袖。
“娘亲叫薛昭宁。”
“娘亲住在庄子上。”
“娘亲不要阿佑了。”
他连自己的生活都说不清,却能将指控我的话背得一字不差。
大人想杀一个人,偏要把刀塞进孩子手里。
“陛下,阿佑受过训练。”
我指向周顺腰间的玉环。
“每次他答不上来,周公公都会叩响玉环。声音一停,他就重新背出这三句话。”
周顺慌忙跪下。
“奴才只是帮小公子镇定心神!”
乳母也连连叩首,声称阿佑胆小,平日便要听见玉石声才能安心。
我爹冷声反问:
“即便有人教过他,又能证明什么?”
“他年纪尚小,记不清事情,乳母才教他记住生母的姓名。有人教他说话,不代表那声娘就是假的。”
母亲紧紧护着薛昭柔。
“昭宁,你自己做错了事,为何总要攀扯旁人?”
“周公公只是敲了几下玉环,你便要说整个东宫都在害你吗?”
满殿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我看着这些虚伪的的面孔,瞬间醒悟。
今日无论我指出什么破绽,他们都能找到新的解释。
一个人真想定你的罪时,
你哭泣,是做贼心虚;
你冷静,是心机深沉;
你妥协,是认罪伏法;
你反抗,是不知悔改。
就像掖庭的狱卒,他们才不管我是否有罪。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生的白净的女人可以肆意享用。
太子一直注视着我。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站起身。
“父皇,儿臣有一个办法。”
“隔屏认母。”
他说由皇后命人抬来四面围屏。
再让我、母亲、薛昭柔与一名陌生宫女分别站在屏风后面。
我们只需说出同样一句话。
阿佑虽然痴傻,但总该记得生母的声音。
“若他找不到昭宁,儿臣愿亲自向她赔罪。”
这办法听起来公正,甚至像是他在替我争取生路。
“昭柔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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