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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春宴那日，顾明珩让人送来一身藕粉色衣裙。
青黛一看就白了脸：“这是二姑娘常穿的颜色。”
送衣的嬷嬷笑道：“世子说了，姑娘脸色淡，穿鲜亮些才像侯府的人。”
我摸了摸衣袖。
布料很好，只是腰身窄了半寸。
谢娇娇比我瘦，也比我会在人前显得楚楚可怜。
我换好衣裳出去，顾明珩站在马车边，看见我时怔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眼：“还算合适。”
谢娇娇从车里探出头：“姐姐穿这身真好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顾明珩扶她下车：“风大，进去坐着。”
我自己踩着脚凳上去，刚坐稳，便听见谢娇娇轻声说：“世子哥哥，我能同你一车吗？
我怕路上又犯晕。”
顾明珩看向我。
我说：“我坐后面那辆。”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谢宁，你非要在这种小事上摆脸色？”
谢娇娇连忙拉他袖子：“算了，姐姐身子不好，让姐姐坐吧。”
顾明珩沉默片刻，对我道：“娇娇晕车，你让一让。”
我扶着车壁下去。
台阶有些高，心口一紧，我险些踩空。
顾明珩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我袖口，又收了回去。
谢娇娇在车里小声喊：“世子哥哥？”
他转身上车。
后面那辆马车堆着赏宴要用的礼盒，我坐在角落，膝盖抵着木箱。
青黛想骂，我按住她的手。
到了宫门，贵女们都在。
有人看见我从装礼的车上下来，掩唇笑：“谢大姑娘怎么坐这辆？
侯府如今连客车都省了？”
谢娇娇挽着顾明珩出来，脸色微白：“姐姐是怕我晕车，才把前车让给我的。”
“谢大姑娘真懂事。”
“难怪世子疼二姑娘，谁不喜欢乖巧的？”
顾明珩听见了，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声对我说：“别在外头失了体面。”
我看着他。
他明明知道体面是谁剥走的。
宴席上，皇后赏花，命各家姑娘献艺。
谢娇娇推辞：“我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姐姐最会抚琴，不如让姐姐来？”
我心口发闷，手指因药性发僵，已经许久不碰琴。
顾明珩淡淡道：“阿宁琴艺尚可。”
我说：“我今日不适。”
旁边有人笑：“谢姑娘莫不是怕输给庶妹？”
谢娇娇忙道：“别这样说姐姐，姐姐只是病了。”
顾明珩看我一眼，声音压低：“弹一曲而已，别让侯府难堪。”
我坐到琴前。
第一声拨出去，指尖便裂了口。
血珠渗出来，落在弦上。
谢娇娇惊呼：“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众人目光聚过来。
顾明珩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弹完半曲，胸口疼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
有人低声说：“这琴音断断续续，真扫兴。”
顾明珩终于开口：“够了。”
我以为他是让我停。
他却对宫人说：“换娇娇来吧。”
谢娇娇咬唇：“可我不会。”
顾明珩说：“我教你。”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间，满殿笑声都轻了。
有人打趣：“世子亲自教，二姑娘好福气。”
我坐在原处，指尖的血慢慢滴到琴面。
顾明珩没有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觉得一滴血不算什么。
曲终时，谢娇**红了脸。
皇后笑道：“顾世子同谢二姑娘倒亲近。”
顾明珩没有否认，只说：“娇娇胆小，臣多照看些。”
我把染血的手藏进袖中。
宫宴散后，季循追上来，把一方帕子递给我：“阿宁，你的手。”
我还没接，顾明珩便从旁边走来。
他看着那方帕子，声音冷了：“季循，她的事，不劳你费心。”
季循皱眉：“你若费心，她会伤成这样？”
顾明珩握住我的手腕。
正握在裂开的伤口上。
我疼得一颤，他也跟着僵住。
可下一刻，他只是更用力地把我拉到身后：“回府。”
我低头看着被血洇红的袖口。
那枚同心佩曾经也系在这只手上。
现在空了，倒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