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看到那只水杯,哭声更大,转头便狠狠打了周景川一巴掌。
“你为什么不回来?
那是你亲女儿!”
周景川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半边脸很快红了起来。
婆婆又抬起手,却在看见地上的离婚协议时停住了。
她捡起来扫了两眼,猛地看向我。
“姜禾,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
“年年刚没,你现在跟景川提离婚?”
她的悲痛里立刻多了一层防备。
“你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把家守住。”
又是这句话。
好像只要我不肯继续忍耐,毁掉家庭的人就会变成我。
“这个家早就没有了。”
“胡说!”
婆婆红着眼打断我,“景川这些年拼命挣钱,不都是为了你和年年?
你住的房子孩子治病的钱,哪一样不是他挣的?”
我看向周景川。
他垂着眼,没有反驳。
也许他心里同样觉得,钱已经替他完成了一个丈夫和父亲全部的责任。
“年年第一次住院,是我一个人陪了二十一天。”
“她第一次进抢救室,他在外地参加融资会。”
“她学会写的第一个完整句子,是‘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过去三年,她的每一张检查单每一次住院每一个难熬的晚上,都是我陪着。
周景川除了付钱,还做过什么?”
婆婆哑口无言。
周景川终于抬起头。
“我不挣钱,你拿什么给年年治病?”
他的声音发抖,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回来又能怎么样?
我不是医生,我救不了她!”
我看了他很久。
“她没有让你救她。”
“她只是想在死前看爸爸一眼。”
周景川的脸彻底白了。
年年的告别仪式很简单。
没有公司的花篮,没有媒体,也没有周景川准备的那块上市纪念牌。
他想把纪念牌放在年年的照片旁,说这是他答应给女儿带回来的礼物。
我把它拿了下来。
“年年想要的是你。”
“她不稀罕这块牌子。”
周景川抱着纪念牌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蔓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最后,放下一束白花便准备离开。
婆婆却叫住她,让她过来陪陪周景川。
林蔓下意识看向我。
我正在替年年整理照片,没有阻止。
周景川似乎因此更生气。
仪式结束,他将我堵在门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除了离婚呢?”
“没有了。”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赌气的痕迹。
从前每次争吵,都是我先低头。
他错过年年的生日,我替他解释工作忙。
他答应陪年年复查,却为了林蔓的一通电话临时去外地,我一个人带孩子排了六个小时的队,回家后仍会给他留饭。
他知道我会生气,也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走。
所以他才敢一次次让我等。
“姜禾,你现在只是太难过了。”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等我们都冷静一点,再谈协议。
年年的东西还在家里,你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