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王笙禾站在“茶屿”奶茶店门口,手机攥在手里,心跳快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她特地早了十分钟到。出门前在镜子前面转了能有七八圈,那件暖**针织开衫拽了又拽,黑色A字裙的裙摆捋了又捋,但临了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可是来不及了,再不出发真要迟到了。
在奶茶店门口杵了大概半分钟,她狠狠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靠窗那桌最大的位置边上坐了四个人。赵珩然坐在最外面,低头刷手机,听见门响一抬头就冲她笑了:“来了?”
紧接着另外三个人也齐刷刷转过头——
李峰,赵珩然的同桌,举着杯奶茶冲她晃了晃:“嗨,王笙禾!”
剩下两个男生她不大认识,但看着脸熟,应该是三班以前老跟赵珩然打球的那俩。其中一个笑着补了句:“然哥说今天他请客,我们就都来了。”
王笙禾站在门口那会儿,脑子里嗡嗡的,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个笑:“……这么多人呀。”
“人多热闹嘛。”赵珩然边说边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个座儿,“坐这儿,给你点好了,珍珠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去,面前那杯珍珠奶茶已经插好吸管了,杯壁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但那股甜好像就浮在舌尖上,没往下走。
“……谢谢。”
“不客气。”赵珩然转回去跟李峰他们继续刚才的话头,“刚说到哪儿了?周六那场球赛……”
王笙禾就这么坐在边上,手里捧着那杯奶茶,听他们聊篮球,聊训练,聊哪个班的女生又跑来看他们打球。她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李峰突然冒了个笑话出来,几个人笑成一团,她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但笑得有点僵。
她又低头扫了眼自己这一身——暖黄开衫,黑短裙,白袜子小白鞋,今早对着镜子折腾了快一小时才拍板的搭配。此刻坐在四个运动裤球鞋的男生中间,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
赵珩然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今天穿得挺好看啊。”
“……谢谢。”
“比在学校穿校服精神多了。”
她嘴角动了动:“你们不是聊球赛嘛,聊你们的。”
“你听得懂篮球?”李峰突然插了一嘴。
“……不太懂。”
“没事儿啊,让然哥慢慢教你。”李峰冲赵珩然挤了挤眼。
赵珩然抬脚踢他:“滚,人家来喝奶茶的,又不是来听你扯淡。”然后转头对王笙禾说,“别理他,他就这么个人。”
王笙禾点点头,埋头继续喝奶茶,杯子里的珍珠一颗颗嚼过去,嚼得腮帮子都酸了。她突然想起出门前**在门口喊了句“跟同学出去啊?几个人?”,她说“就一个”,**看她的那眼神,意味深长得不行。
要是让**知道其实是四个人,估计得笑话她。
他们在奶茶店耗了一个多钟头。赵珩然跟那三个男生聊得热火朝天,偶尔转过来问王笙禾一句“喝完没要不要再给你加一杯”,她就只在这样的时候被短暂地拽进对话里,然后很快又退出去,重新变回角落里默默喝奶茶的那个。
临走的时候赵珩然去买了单,六杯奶茶将近一百块。王笙禾说“我把钱转你”,他摆摆手:“说了我请。”
“我那一杯我自己给就行。”
“别这么客气了,真没多少钱。”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李峰已经在门口嚷嚷“走了走了”。赵珩然拍了拍她肩膀:“走吧,先送你回去。”
四个人往王笙禾家那个方向走。她走在最边上,跟其他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赵珩然在中间,正跟李峰勾肩搭背地聊训练的事儿,笑声很大,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惊起来好几只麻雀。
走着走着,赵珩然忽然慢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回再请你。”
她愣了愣:“……什么?”
“奶茶啊。下回就咱俩。”
他说完就追着李峰他们跑前面去了,背影在傍晚的光线里被拉得老长。王笙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奶茶杯。
那句话来得太突然了,就像一颗石子突然砸进水面,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涟漪已经一圈一圈荡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空杯子,把吸管***丢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杯子捏扁了,也扔了。
回家后她坐回书桌前,那本墨绿色笔记本摊开在面前。拿起笔想写点什么,脑子乱得理不出头绪,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
他说下回就咱俩。
然后就卡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又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那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傻兮兮的。
然后她往前翻了几页,把她之前写的那句“早我就你”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觉得那三个字其实也没那么奇怪。
早我就在你。嗯。
她把本子合上,关了台灯,躺进被窝里。窗外的月光跟往常一样,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道。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那句话——“下回就咱俩”。
到底会不会真的有“下回”?
她不知道。但她决定信他一次。
周一到了学校,值日的时候赵珩然从她身边路过,随口说了句:“周六那事儿,不好意思啊,李峰他们非要跟着来。”
王笙禾正扫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事儿,热闹嘛。”
“下次不叫他们了。”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纸团扔进垃圾桶,“就咱俩。”
他说“就咱俩”的时候语气特别随意,就跟说“今天食堂吃什么”一个调调。王笙禾手里的扫帚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扫。
“嗯。”
她就回了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
但那个“嗯”在她心里砸出来的涟漪,比什么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