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晨的薄雾裹着草木的清香味儿，像一层半透的软纱，懒懒散散铺开来，把青山深处的云天派后山裹得柔柔顺顺，连山那头翻涌的松涛都笼得温柔了几分，只听见林子里哗啦哗啦响，半点儿苍松枝桠的影子都瞧不见。
一身灰布劲装的凌霄稳稳立在那块被百年风雨磨得发亮的青黑色剑碑前，目光平静扫过面前三个徒弟，指尖还无意识摩挲了两下腰间的剑鞘。站在最边上的钱多多，脸蛋红得像颗熟透的小桃子，眉梢眼角都藏不住昨天刚修出第一缕灵力的兴奋劲儿，手还时不时偷偷摸一下自己的丹田，活像怕那点好不容易盼来的灵力长脚偷偷跑掉；身形清瘦的苏慕白顶着两个浓浓的乌青眼圈，跟挂了两个黑口袋似的，连打哈欠都压着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指定又是熬了一整夜守着丹炉炼丹；站在最前面的纪无双还是那副清冷寡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不过她手里握的不再是过去那柄磨得发滑的练习木剑，那是凌霄临时借给她的青霜剑，冷冽的剑锋在薄雾里泛着淡淡的寒芒，看着就精神。
“宗门**还有三十二天。”凌霄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我们云天派要参加。”
“掌门，”苏慕白抬手举到一半，干脆开口说道，“我们拢共才四个人啊，您一个，我们三个弟子。别的宗门一拉就是十几二十号参赛弟子，我们这连凑人头都凑不齐啊！”
“宗门**比的是弟子质量，可不是靠堆人头凑数。每个参赛组别每个宗门限报两人，我们锻体组不参加——毕竟咱们云天派现在确实没有锻体期的弟子。”凌霄目光转过来扫了钱多多一眼，“钱多多已经踏入炼气期了。”
钱多多听到这话，立刻下意识“啪”地把胸膛挺得老高，恨不能把那点刚修出来的灵力都亮出来给所有人看！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刚摸到炼气期的门槛，连第一缕灵力都还握不稳，又悄悄把肩膀缩了回去，连耳朵尖都悄悄染上了淡红，活像颗沾了粉的小樱桃。
“炼气组，苏慕白和钱多多参赛。筑基组，纪无双和我。”凌霄的目光缓缓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疾不徐，“分组不是问题。问题是，以你们现在这个实力，去了宗门**第一轮就得被淘汰出局。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的修炼分成三个固定部分：上午你们各自修炼本门功法，好好打牢基础；下午我亲自盯着，带你们练实战对练；晚上苏慕白留在住处炼丹，钱多多负责把炼好的成品丹药拿到山下坊市卖掉，换回来的银钱和灵材刚好够维持咱们云天派的日常开销。纪无双晚上再加练两个时辰剑法，你的底子是三个人里最扎实的，但缺的就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这块必须补上。”
“掌门，”纪无双握着青霜剑的手指紧了紧，忽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清冷，“您说的实战，是我想的那样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凌霄笑了笑，拔出腰间挂着的备用长剑——那还是前阵子他卖了猎杀的血狼狼皮，特意去山下坊市里淘来的一柄凡铁剑，虽说不是什么名贵法器，却也趁手得很，“所以，谁先来？”
苏慕白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俩人简直心有灵犀，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麻溜得把纪无双让到了凌霄面前的空场最前面，那默契劲儿，跟提前练过八百遍似的。
纪无双面无表情地斜了两个耍滑偷懒的师兄一眼，没多说废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手里的青霜剑，脚步稳稳走到场中央，对着凌霄拱手行礼：“请掌门赐教。”
凌霄微微点头，手腕一沉，剑尖斜斜指向脚下沾着露水的青草地，稳稳摆出了云天剑诀的基础起手式，气息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纪无双深吸了一口混着薄雾湿气的空气，调匀呼吸之后，率先提剑踏出一步出剑。
她的剑法练得标准工整，每一招每一式都跟从云天派剑谱上直接拓印下来似的，出剑的角度精准得差不了半分毫厘，剑走轻灵快得带起呼呼风声，身形始终跟着剑势移动，一招一式都透着扎扎实实的基本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平日没少下苦功。
可在凌霄眼里，这套工整剑法里的核心破绽简直一目了然，才刚过三招，凌霄就找出了她剑法里的问题。
他脚步轻移侧身闪开纪无双朝着心口的直刺，手里的凡铁剑顺势轻轻一拍，正正拍在纪无双握剑的手腕上，力道把控得刚刚好，既伤不到她，又刚好卸了她的力。
“第一，你的剑没有‘意’。剑招本身没问题，但你只把剑当成克敌的工具，没把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第二，你每次出剑之前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是你在回想剑谱上的招式，真打起来哪有时间给你慢慢想啊。”
纪无双握着被拍得微微发麻的手腕，站在原地皱着眉思索，一字一句把凌霄的话刻进了心里。
“再来。”片刻之后她重新抬剑，开口沉声道。
第二次交手，纪无双的出剑速度比刚才明显快了一大截，她拼命逼着自己不去想剑谱上的固定招式，跟着身体的本能感受剑势做出应对，凌霄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她的剑变得流畅自然了好多，再也没有刚才那种生硬刻板的感觉了。
可才刚走了十三招，凌霄的剑尖就稳稳抵在了她的咽喉处，连剑气都收得干干净净，半点儿都没伤到她。
“进步很大。”凌霄收剑回鞘，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的问题不在招式技巧本身，而在于你太怕犯错，放不开手脚。实战里本来就没人能不犯错，关键是犯错之后怎么快速应变。你每次出剑被对手挡住，都会下意识愣一下，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停顿，放到实战里就是足以致命的破绽啊。”
纪无双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把这番点评牢牢记下，随即退到场地边上，找了个空位置，反复练习凌霄刚才破解她剑招的那几个动作，一遍一遍找感觉。
“下一个。”凌霄开口唤道。
苏慕白整理了一下衣角，提着自己的法器走上前来。他的武器不是剑，而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丹炉——那本是他随身带着炼丹用的法器，硬生生被他当成了武器使。
凌霄第一次看到苏慕白拿丹炉当武器的时候，也着实吃了一惊，可不得不说，苏慕白的战斗方式真的足够独特：他以丹炉催发的丹火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又能靠着丹炉本身挡下攻击，中距离作战的能力远远超过同阶修士。唯一的缺点就是，丹火的温度和持续时间全看他的灵力输出，以他现在炼气七层的修为，全力催动丹火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掌门，我来了。”苏慕白对着凌霄拱了拱手。
苏慕白双手飞快结印，迷你丹炉的炉口瞬间涌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在他灵力操控下迅速化作一条灵动的火蛇，吐着无形的信子朝着凌霄猛扑过来。
凌霄挥剑劈出，一下子就斩断了扑过来的火蛇，可没想到火蛇断裂之后竟然又重新凝聚，还分成了两条更小的火蛇，分别从左右两侧朝着凌霄夹击过来。
有点意思！凌霄心里暗自赞了一句，这操控确实有两把刷子。
凌霄催动本门的云踪步，身形灵活得像风里的杨柳，在两条火蛇的夹击之下闪转腾挪。他没急着进攻，反倒慢悠悠移动着，就是要好好瞧瞧苏慕白操控丹火施法的节奏。他心里清楚得很，操控丹火得持续不断输出灵力，苏慕白的极限也就差不多一炷香，只要拖过这个时间，不用进攻苏慕白自己就先败了。
可这可不是凌霄想要的训练效果。这场集训本来就是要逼三个徒弟突破自己当前的极限，可不是单纯点到为止比个输赢。
凌霄忽然停下了躲闪的脚步，直接迎着扑过来的火蛇正面冲了过去。苏慕白当时就愣了，下意识就加大了灵力输出，两条原本就不算小的火蛇骤然暴涨了一大圈，张着“火嘴”一下子就封死了凌霄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火蛇即将把凌霄完全吞噬的瞬间，凌霄的身形忽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云隐！那是云天派不外传的贴身身法。
苏慕白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调转身形，凌霄就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冰冷的铁剑已经稳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气扫得他后颈微微发僵。
“你的丹火操控很精准，但你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火焰上，完全忽略了对战场全局的把控。一旦对手突破你的火力封锁，你就压根没有近身防御的能力。另外，你刚才加大灵力输出的操作虽然果断，但也让你的灵力提前消耗得差不多了。你得学会在战斗中合理分配自己的灵力，不能一下子就把底牌全打空啊。”
“明白了。”苏慕白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对着凌霄拱拱手，老老实实退到了一旁，蹲在边上琢磨起刚才凌霄说的问题。
“钱多多。”
“到！”钱多多立刻脆生生应声。
钱多多缩着脖子磨磨蹭蹭走上前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巴掌宽的短刀——那还是他从云天派旧杂物堆里翻出来的，刀身都锈得发乌了，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好歹也算是一件能用的武器呀。
“掌门，我才刚炼气，能不能……”钱多多挠挠头，声音都放小了不少，想偷偷求个情。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刚炼气就对你手下留情。”凌霄将手里的铁剑平举起来，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炼气一层，你全力进攻就好，不用留手。”
钱多多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握紧手里的短刀就朝着凌霄冲了上去。
他的进攻完全谈不上什么章法，没学过正经招式，没有标准步法，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歪歪扭扭不太对。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身形格外灵活——大概是过去在山下长期被人追着讨饭跑出来的本事——靠着这股灵活劲儿，竟然硬生生在凌霄的剑下躲过了三招，连凌霄都有点意外。
打到**招的时候，凌霄手里的剑背就轻轻拍在了钱多多的**上，力道不小，疼得他一咧嘴。
“嗷！”钱多多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的天赋本来就不在硬碰硬的正面战斗。”凌霄收剑回鞘，对着钱多多说道，“不过刚才你躲我前三剑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你的大脑反应还快，这说明你的战斗直觉其实不差。接下来这几天，我会教你一套适合你身形的灵巧身法和**术，你这次**的任务，就是在擂台上缠住拖住对手，给苏慕白创造远程输出进攻的机会。”
“是！”钱多多捂着被拍疼的**，反而咧开嘴笑了，能有任务就说明掌门认可他，这点疼算什么呀！
“大家散开继续修炼吧。”凌霄把备用铁剑收回到剑鞘里，开口说道，“今天上午的实战指导就到这里，下午咱们继续加练。”
听了掌门的话，三个弟子各自散开，找了适合自己的位置，静下心开始按照刚才的指点修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