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短暂的死寂刚过，所有声音一下子砸回耳朵里，突兀得吓人。
机甲过载的蜂鸣刺得人耳疼，流民哭嚎声乱糟糟的，异兽烦躁的咕哝混在一块儿。
刚才那半秒诡异的停顿，没人能说清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记得的画面都碎得不一样：墙角的流民只觉得腿突然发僵，呼吸卡了半拍；挨着异化青年的队员，感觉手里的枪沉了一瞬，说不出缘由；扑空的二级异兽动作顿了顿，脑袋茫然歪了半分，平白无故多了股烦躁劲儿。
只有陆凯，在眩晕带来的重影里，模糊摸到一丝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改了场上的规矩。
他下意识想抓住这点感觉，捋清楚暗处的力量、异化锚点、托莱的秘术之间有什么关系。
神经刚绷紧，颅内的后遗症就炸了。
细密的胀痛钉在眉心，有用的思路全被乱七八糟的杂念淹了。
既理不清全局，也摸不透门道，只剩一点飘乎乎的直觉：这战场上，有东西在背地里搞鬼。
念头抓不住，串不成线，落不到实处，只能在碎碎的模糊感知里打转。
百米外的荒原上，托莱身上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全没了。
它的怒来得没什么章法，混杂着兽类没道理的躁郁。
大脑袋生硬地左右扭着，脖子上的厚鳞磨得咔咔响，爪子一会儿刨沙，一会儿跺地，好多动作根本没战术意义，纯是情绪失控的发泄。
喉咙里的低吼断断续续，一会儿沉一会儿尖，刚平复半秒，转眼又炸起来。
它的烦躁乱得很。
有对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的忌惮，也有野兽本能的狂躁，两种情绪搅在一块儿，连它自己都稳不住。
守了这么久荒漠，它不怕人类的机甲火力，不在乎死多少低级兽，唯独对这股摸不着、次次坏它事的干扰没辙。
外面合围的四头**异兽，接收到统帅乱糟糟的指令，阵型直接散了。
两头不管不顾往墙上撞，两头原地打转嘶吼，还有一头慌里慌张撞在了同伴身上。
本该规整的军团战术，被托莱失控的躁怒撕得稀烂。
两边都乱，没一方有章法。
内墙架枪的两把**先后卡了壳。
老枪常年缺保养，枪机涩得拉不动，反复拽了三次都没上膛，白白错过了射击窗口。
卡洛斯一刀刺穿二级异兽的侧腹，温热的兽血溅了满身。他余光瞥见这边的乱象，咬牙喊了一声警示，可自己被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受了重伤的异兽越来越疯，血流了一地，还是不要命似的往墙角的半异化青年扑，像是什么本能执念，比命还重要。
墙角的青年身子不停抽抽。
刚才稍稍退下去的青鳞，忽明忽暗地闪着，像风里快灭又总烧不尽的火星子。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碎得厉害，颠三倒四，听不出一句完整话。
细碎的低语淹在嘈杂里，没人听清，也没人在意，只觉得越来越诡异。
苏芮雪的原厂机甲，彻底摸到了过载的红线。
动力舱的红光亮得刺眼，机身抖得快要散架，每抬一次炮都伴着金属扭曲的异响。准头差得离谱，大半炮弹都打空了，只剩零星几发，能吓唬吓唬外围游荡的零散异兽。
“扛不住了！机甲马上要停！”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长时间高强度操作的疲惫冲垮了紧绷的神经，操作节奏全乱了。
陆凯抬脚往前冲，想拦住疯扑过来的负伤异兽。
眩晕扯着脑子，脚步下意识虚了半寸，预判总慢半拍。
他能看清异兽冲过来的路线，可乱哄哄的脑子凑不出一套顺畅的拦截动作，只能靠着多年搏杀的本能，横身挡上去。
近身的瞬间，视野角落的光屏突然炸了。
漫天没用的乱码铺满整个界面，重复字符、空白断层、乱序文字堆得满屏都是，全是垃圾信息。
寥寥几个碎字夹在乱码深处，孤立零散，语序全乱：
锚浮动……外力……耗尽……校准参数作废
族群旧秩……赤残响……对接失败……冗余数据溢出
监测波动……数据丢失……@#￥%……
有效线索碎得七零八落，没前因没后果，系统一如既往吞掉所有核心逻辑，只扔点没用的碎渣，半点儿解谜方向都不给。
陆凯扫过一闪而过的碎字，脑子里的杂念更乱了。
旧秩是什么？谁在干预？耗尽了又怎么样？
一堆疑问悬着，碎片互相撞着，推不出任何结论，只攒了越来越重的不安。
荒原上，躁怒攒到顶的托莱，彻底没了耐心。
兽类的冲动压过了战术冷静，庞大的身子猛地冲了起来，沉重的蹄子踩碎沙地，整片荒原都跟着微微发颤。
墨色鳞甲在炮火余光下泛着冷光，直奔围墙的破口。
冲的时候毫无章法，一会儿歪头，一会儿甩尾，中途还猛地顿了一下，纯是发泄心里的烦躁，动作狂乱得很。
“托莱冲城了！”
张朋扯着嗓子嘶吼，拼了命想重整散掉的防线。
可队员早就慌了神，补位补得漏洞百出，枪打不准，站位挤成一团，全是破绽。
王德发缩在通道拐角，手抖得快握不住枪。
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看直冲围墙的托莱，一会儿看里面作乱的异兽，又忍不住瞟忽明忽暗的异化青年，从头到脚都写着新兵的慌。
周围的人乱得各有各的样子：有人咬着牙硬顶，有人慌得来回跑，有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没人能统住节奏。
托莱抬起巨爪，狠狠拍在残破的围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合金墙直接崩裂，碎石、铆钉、金属碎片满天飞。
一个宽大的缺口彻底洞开，荒原上冷腥的风猛地灌进来。
风卷着地上散的能源雾气四处飘，滋滋的电流声一下子大了起来，炸的风险瞬间飙到顶。
里面有异兽作乱，外面兽帅破了墙，天上有无人机盯着，暗处还藏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乱麻似的危机，一股脑全压了过来。
破城的瞬间，陆凯瞥见，冲过来的巨爪轨迹莫名偏了一寸，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
墙角的异化青年也僵了半秒。
可四处飘的能源雾气，半点变化都没有，还是慢悠悠散着，爆炸的风险一点没减。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没人找得到源头。
高空中，奥兰塔的无人机还静静悬着。
德兰洛盯着屏幕里接二连三的反常乱象，敲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了，眉头紧紧皱着。
**仪器所有参数都正常，可场上的事全脱离了常理：失控的五级兽帅、反复卡住的异化、凭空偏掉的攻击、悬着的爆炸隐患。
一堆矛盾的乱象堆在一起，成了她完全摸不透的战场。
她布了这么久的收割局，早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手搅得稀碎，而她到现在，只看得见一团乱麻。
地面上，陆凯迎着狂风和碎石站着。
脑袋里的眩晕久久不散，思绪碎得像渣。
局势缠成一团，理不清前因后果，也摸不透各方的底细，只剩满胸腔乱糟糟的不安，不知道下一秒，哪处隐患会先炸。
没等他反应过来，破口处的托莱猛地抬眼，冰冷的竖瞳精准锁死了他。
庞大的兽躯再度压低，巨爪带着腥风，冲着他的方向狠狠拍了过来。
五级兽帅的定点猎杀，直接落到了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