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刚换下白大褂,护士站外突然传来哭声。
十几个家属堵住通道,花圈横在大厅中央。
我负责的一名重度烧伤患者突发急性心衰,家属认定是用药错误。
指着护士长叫嚣要血债血偿。
我重新穿上白大褂,进入**核查医嘱。
凌晨三点十七分,患者被推注了一支高浓度氯化钾。
那是绝对禁忌。
处方责任人写着许书禾。
可那个时段,本该是虞晚晚当班。
我调出工作记录,发现十分钟后有一条修改痕迹。
修改前的操作工号,属于虞晚晚。
我立刻导出日志发送给医疗监察办,并做了本地封存。
刚拔下U盘,谢临舟便赶到了。
门一关,他声音便低下来。
“晚晚昨晚低血糖,精神恍惚,拿错了浓度。”
“她开错药,你改我的名字?”
“这件事一旦定性,她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毁我的?”
谢临舟唇线绷紧。
“你是主治,经得住**。况且患者正在抢救,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把工作日志转向他。
“用我的权限替她认单,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他避开了屏幕。
“我会处理,等这阵风过去,我给你补排休,评优也优先报你。”
他给了我补偿,却始终不肯把名字改回去。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唐老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我父母去世得早,是她从医学院起一直照顾我。
听说我连续值班,她天没亮就去市场买了新鲜猪肝,熬了六个小时。
谢临舟打开门时,脸上的冷意已经不见了。
“老师,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殷勤地接过保温桶,又替我拢了拢衣领。
“书禾这两天太累,我正催她休息。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唐老师看着我们,神情欣慰。
“她要强,胃又不好。临舟,你多看着她,别总让她空腹。”
“我记着。”
他答得自然,我甚至想好,如果他现在把记录改回来,我可以再听一次解释。
唐老师走后,我去洗手间洗掉指缝里的血。
不过几分钟,保温桶已经空了。
虞晚晚靠在休息室沙发上,眼睛哭得发红。
谢临舟端着最后半碗汤,用勺子吹凉,一口口喂给她。
当初我刚和谢临舟在一起时,虞晚晚因为低血糖在夜班晕倒,差点被急诊科退回。
那是谢临舟第一次替她顶班。
那天早晨,他心疼地捂着我熬红的双眼,把我搂在怀里。
“晚晚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总怕她吃苦,把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替她值班,不是为了她,只是舍不得看你这么辛苦。”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那份帮衬,渐渐变成了对虞晚晚理所当然的偏袒。
谢临舟见我进来,手停了停。
“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点了外卖,晚晚受了惊,需要补充营养。”
我不理解他多余的示好,只想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这是唐老师给我的。”
“为什么她需要,我就得让?”
他皱起眉。
“一锅汤而已。你身体那么好,晚点吃有什么关系?”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空碗。
有那么一瞬,他像是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自己去洗干净。
我扬手把碗砸在他脚边。
碎瓷片溅开,汤汁落在他的裤脚上。
虞晚晚惊叫着缩进沙发。
谢临舟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许书禾,你疯够没有?”
“谢临舟。”
我很久没有叫过他全名了。
“我们分手吧。”
他眼底闪过一瞬错愕,随后只剩不耐。
“就为一碗汤?”
我摘下他送我的值班手表,放在桌上。
“你拿走的从来不只是一碗汤。”
傍晚,我独自走出医院。
身后传来谢临舟的声音。
“许书禾,你今天敢走,就别指望我去哄你!”
我没有回头。
邮局下班前,我寄出了最后一份盖章申请。
那个曾经承诺替我挡住所有风险的人,已经亲手把我的名字推到了事故责任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