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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嘉佑想用我的彩笔。
他推**门,很快又跑了出来。
“妈妈,姐姐不在房间。”
妈妈盯着电视,没有动。
“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没有。”
“阳台呢?”
“也没有。”
嘉佑有些不安。
“姐姐是不是也走丢了?
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我立刻跑到妈妈面前。
“对,妈妈,去找我。”
“我在临川北郊的公路边。”
“你们快一点,我掉进排水沟里了。”
妈妈却皱起眉。
“找什么找?”
“她都十一岁了,又不是嘉佑。
肯定是看我们不进去哄她,偷偷跑去同学家了。”
爸爸连电影都没有暂停。
“她就是想看我们会不会着急。”
“谁都不许给她打电话。
等发现没人理她,她自己就会回来。”
嘉佑小声说:“可是姐姐没有定位手表。”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
“姐姐认路,不需要。”
“我们家嘉佑还小,才要爸爸妈妈保护。”
我蹲在她脚边,忽然很想哭。
原来死了也会难过。
弟弟比我小,所以他永远需要被寻找。
我比他大,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自己回来。
爸爸看完电影,检查了三遍门锁。
他没有给我留门。
妈妈临睡前走过我的房间。
我跟在她身后,以为她至少会进去看一眼。
可她只是关掉走廊的灯。
“这个死丫头,脾气越来越大。”
卧室门合上。
嘉佑睡在爸爸妈妈中间。
妈妈怕他做噩梦,一整晚都握着他的手。
我躺在自己空荡荡的床上。
墙的另一边,是他们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五十公里外,我的身体正躺在冰冷的排水沟里,泥水一点点浸透校服。
夜里十一点,妈妈起床给嘉佑盖被子。
她经过我的房门,又停了两秒。
我满怀希望地坐起来。
可她最终只是把门关得更紧。
第二天早上,妈妈六点半起床。
她煎了两个爱心鸡蛋,全都装进嘉佑的餐盘。
又给他热牛奶,切苹果,检查定位手表还剩多少电。
直到一家三口吃完早餐,她才想起我。
妈妈推开我的房门。
床铺整整齐齐,昨晚没有人睡过。
书包和校服外套也不在。
爸爸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她昨晚没回来?”
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依旧嘴硬。
“估计一早直接去学校了。
她最会装可怜,等着老师来批评我们。”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打什么?
一打不就让她得逞了?”
我站在他们中间,一遍遍说:“我没有去学校,我还在临川。
“妈妈,你看一眼门口的监控,就知道我昨天出去了。”
可他们听不见。
七点二十,爸爸妈妈一起送嘉佑上学。
妈妈替他背书包,爸爸牵着他的手。
走到校门口时,嘉佑回头问:“姐姐真的会自己回来吗?”
爸爸笑了笑。
“当然。
你姐姐从小就独立,丢到哪里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句话,我以前听见会高兴。
我以为独立是夸奖。
死后才知道,那只是他们不用管我的理由。
八点十五,唐老师给妈妈打来电话。
“星冉妈妈,星冉今天怎么没有到校?
她也没有请假。”
妈妈刚送完嘉佑,正坐在早餐店里吃早饭,闻言十分不耐烦。
“怎么可能?
她一早就走了。”
“学校门卫没有看见她,同学也联系不上她。”
“那就是逃课了。
唐老师,你别总惯着她,她最近为了和弟弟争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唐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
“孩子昨晚回家了吗?”
妈妈没有回答。
唐老师追问:“你最后一次看见星冉是什么时候?”
“她这么大的人,我哪能时时刻刻盯着?”
“请你们马上确认她的位置。
如果联系不上,应该立即报警。”
妈妈直接笑了。
“报警?”
“她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满世界找她。
真报了警,以后她一不高兴就来这一套怎么办?”
“她饿了、没钱了,自然知道回来。”
说完,妈妈挂断电话,将唐老师的号码调成静音。
九点,唐老师又给爸爸打了一次。
爸爸终于打开了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昨晚七点十二分,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此后整整一夜,再也没有回来。
唐老师说:“星冉只有十一岁。
她已经失联十四个小时了。”
爸爸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
“她是自己出去的。”
“自己出去,就不会遇到危险吗?”
“她不是走丢,她是在闹脾气。”
唐老师沉默两秒。
“你们不报警,我来报。”
爸爸立即沉下脸。
“唐老师,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把**叫来,只会让星冉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
可唐老师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爸爸身边,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自己。
原来直到此刻,第一个真正想找我的人,依旧不是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