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在城中村那间漏水的出租屋里，躲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是凌风这辈子最狼狈的日子，却是我在无边黑暗中最安心的时光。
堂堂凌家大少爷，学会了用劣质煤气灶给我熬鱼片粥，学会了在逼仄的卫生间里，蹲在地上给我洗脚。
“水温行吗？”
凌风沙哑的声音从低处传来。
他满是老茧和新伤的手握住我的脚踝，粗糙的触感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很好了。”
我轻声说，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说话，只是拿过毛巾替我擦干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我那块没有玻璃的盲文怀表。
“咔哒。”
他将怀表塞进我手里，粗糙的指腹引导着我按下表冠。
“扑通，扑通……”怀表里，竟然传出了强有力的心跳声，紧接着是凌风低沉又霸道的声音：“舒安，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你。”
我愣住了，手指细细摩挲着表壳。
他竟然弄来了一个微型录音芯片，装进了我的怀表里。
“凌风……别哭。”
他粗鲁地抹掉我眼角的湿意，“老子还没死呢。”
可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老陈说，他体内的神经毒素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那天深夜，外面下着暴雨。
凌风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凌晨两点，出租屋那扇破旧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舒少爷！
快来搭把手！”
老陈带着哭腔的吼声撕裂了雨夜。
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摸索，最终摸到了一具冰冷的、血肉模糊的身体。
“凌风！
你怎么了？”
我的手瞬间被温热的鲜血黏满，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去打了地下黑拳……”老陈一边手忙脚乱地止血，一边咬着牙骂道。
“凌震那个老**在场上做了手脚，找了八个职业杀手**他！”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大出血，毒气攻心，能剩下一口气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去打黑拳？”
“为了你啊！”
老陈红着眼眶嘶吼。
“为了给你凑角膜移植的手术费，还有你复明后必须用的天价抗排异药！”
老陈将一个被血浸透的塑料袋死死塞进我手里。
“他拼了命赢下那场死斗，就为了把这个带给你！”
我颤抖着摸索那个塑料袋。
里面有一张带血的***，还有一本被血水泡得发软的盲文书——那是凌老爷子生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舒……安……”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脚边响起，凌风的呼吸喷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浓重的血沫。
“去……治眼睛……”他声音细若游丝，却依然透着执拗，“老子……护得住你……”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的腥甜，眼泪决堤般砸在他的脸上。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那本盲文书，指尖突然在封底的夹层处顿住。
那里有一道极隐蔽的裂缝，里面藏着一张硬质的卡纸。
我用颤抖的手指摸索着上面凸起的盲文，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那是凌老爷子真正的遗嘱，一份足以将凌震彻底打入地狱、夺回千亿帝国的**判决书！
我紧紧抱住凌风逐渐冰冷、血肉模糊的身体，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做出了一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致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