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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有周穆川也没关系。
手术我可以给自己签字。
我还找了个护工妹妹来照顾我。
她年纪不大,因为到处找活儿养活自己,皮肤晒得黝黑,干起活来特别麻利。
我给她开了市场价十倍的工资。
她高兴得腿都软了。
「优优,只要你尽心尽力照顾我,还有奖金拿。」
反正是周穆川的钱。
我不花,留着让别的女人花吗?
手术加急。
就安排在后天。
我躺在病床上,感受着麻药缓缓流入我体内,意识逐渐模糊。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我似乎又看到了 18 岁的周穆川。
少年眉目温柔,俯下身轻轻吻我。
「念念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外婆把你托付给我了,以后有我周穆川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
「包括我,也不行。」
曾经。
为了他这么一句承诺。
我做了平生最勇敢也最愚蠢的一件事——
跟着他「私奔」来了北城。
租不起正经房子,漏水的地下室也住过。
交不起暖气费,我们冬天买了一个好几手的旧电暖气,结果半夜接触不良起火,差点把我俩烧死。
没有拼好饭的年代,我们就囤打折挂面,拌着酱油和榨菜,能吃好多天。
奋斗十年。
吃的苦远远多于欢乐。
后来,周穆川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
我们买了宽敞的大房子,每年冬天家里都温暖明亮。
又如愿以偿结束恋爱长跑,步入婚姻殿堂。
婚礼现场,周穆川深情地握住我的手。
「老婆,当年在外婆病床前发过的誓,我保证,一辈子都作数。」
我对誓言、对爱情都深信不疑。
误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第一次抓到周穆川**的时候,我痛不欲生,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那时的周穆川尚存愧疚,会跪在我面前狂扇自己巴掌,说自己只是酒精上头,一时糊涂。
还写下保证书,答应我会和外面的人断掉,以后再也不犯了。
我原谅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再后来,仅存的愧疚消磨殆尽。
知道我没什么厉害的,周穆川连装都不装了。
几次把**带回我们的婚房。
我的情绪,在崩溃—自愈—再崩溃—再自愈中反复横跳。
时常觉得如今烂透的生活只是一场噩梦。
为什么那么恩爱的两个人,最后要走到这个地步?
我约周穆川好好谈过。
他也态度坦然。
说他只要跟我在一起,就会很难受。
因为我像一面镜子,总是让他想起低谷时期那个最不堪的自己。
想到他曾经为了签下一笔仅仅一百万的订单,被人当狗一样调笑使唤,灌得烂醉,我陪着他蹲在雪地里,边哭边吐。
想到他女朋友过生日,他困窘得连一个 69 块 9 的蛋糕都买不起,只能把蜡烛插在馒头上,又因为羞愧,不敢抬头看我知足含笑的眼睛。
想起急性阑尾炎要动手术时,他疼得在病床上打滚,给亲戚朋友挨个打电话,却没一个人愿意借钱,最后只能看着我卖掉外婆遗物,给他凑齐手术费。
「你知道吗,喻念,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从烂泥里爬出来,我想开始新生活,想忘掉所有不好的回忆,可你却总拽着我想起过去。」
「我知道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但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又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希望你能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真的。」
我不知道该夸奖他的坦诚,还是痛骂他的无耻。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