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半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您莫不是气糊涂了?”
“女子出嫁从夫,您若是走了,盛家的名声怎么办?”
我闭上眼。
前世被马车碾碎骨头的剧痛仿佛还在周身游走。
大雪封山的那日。
我为了腹中胎儿,去法华寺求平安。
三步一叩首。
从山脚磕到山顶。
膝盖跪出了血,额头磕破了皮。
血水混着雪水,将青石板染得殷红。
好不容易求来高僧开光的血菩提。
回府时,却看到贺昀正抱着谢知鸢在暖阁里赏梅。
我捧着佛珠,满身风雪地站在廊下。
贺昀只淡淡瞥了我一眼。
“身为当家主母,弄得这般狼狈,成何体统?”
他不问我疼不疼。
只嫌我丢了贺家的脸面。
后来,谢知鸢说心口疼。
他毫不犹豫地剪断了我的佛珠。
“夫人?”
半夏的呼唤将我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我睁开眼,目光清明。
“名声?”
“盛家早已败落,我若不自救,连命都要交代在这深宅大院里。”
我将半夏扶起来。
“按我说的去做,越快越好。”
“切记,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
半夏咬了咬唇。
看着我决然的神色,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办。”
次日清晨。
我去松鹤堂给贺老夫人请安。
刚迈进门槛,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贺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
贺昀坐在左侧。
谢知鸢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笑得娇俏。
她的脖颈上,赫然挂着那颗用红绳穿起的佛头主珠。
血红的菩提子。
衬得她肌肤胜雪。
“昭澜来了。”
老夫人瞥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昨日听说你为了串佛珠,与昀儿置气?”
我屈膝行礼。
“孙媳不敢。”
老夫人冷哼一声。
“不敢最好。”
“知鸢身子弱,你作为长嫂,理应多体恤。”
“一串珠子罢了,也值当摆脸色给主君看?”
谢知鸢从老夫人怀里直起身。
一双眼眸水光潋滟。
“老夫人,您别怪嫂嫂。”
她伸手抚上那颗佛头,动作轻柔得近乎挑衅。
“都是知鸢不好,不该要嫂嫂的贴身之物。”
“昀哥哥也是心疼我,才自作主张。”
“嫂嫂若是生气,知鸢现在就摘下来还给嫂嫂。”
说着,她当真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红绳。
只是解了半天,也没解开。
眼眶倒是先红了。
贺昀立刻伸手按住她的动作。
“别解了。”
他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
“昭澜,知鸢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你还要如何?”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满堂的偏心与荒唐。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孕早期的反应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
我死死攥住帕子。
强压下那股直冲喉咙的酸水。
“我并未生气。”
我垂下眼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谢姑娘既然喜欢,戴着便是。”
谢知鸢的动作一顿。
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她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胸口,轻轻咳了两声。
“嫂嫂当真不介意?”
“可嫂嫂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在怪知鸢?”
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盛昭澜!你这是什么态度?”
“知鸢病着,你不仅不关怀,还在这甩脸子给她看?”
胃里的翻搅越来越剧烈。
我快要压制不住了。
“孙媳身子不适。”
我微微躬身。
“恐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和谢姑娘,先告退了。”
说完,我不等他们反应,转身便走。
刚走出松鹤堂的院门。
我便扶着廊柱,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几口苦水。
眼泪生理性地逼了出来。
“昭澜!”
身后传来贺昀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走到我身边,眉头皱得更深。
“你到底在闹什么?”
“装病这一套,你从前是不屑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