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从诊所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老城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医生执意要帮我联系家属,我拒绝了。
“陈医生,我已经没有家属可以联系了。”
我平静地对他说。
陈医生看着我毫无生气的眼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我叫了一辆专车。
回到那套我和傅清瑶共同居住的复式公寓时,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空气里弥漫着罗宋汤的香气。
傅清瑶正坐在沙发上,林楚暮半靠在她身边的抱枕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听到开门声,傅清瑶转过头。
看到我脸色苍白、双臂缠着纱布的样子,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复诊完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怎么弄成这样,医生又让你做暴露疗法了?”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手臂,眼神里有一丝责怪。
“我都说了,你自己一个人去容易出状况,你非要逞强。”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打算托付终身的女人。
她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林楚暮的浅色运动外套就压在上面,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是你让我自己打车去的。”
我陈述着这个事实。
“我那是事出有因。”
她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子。
“楚暮在资料室里焦虑发作,吓得发抖,我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你看看他现在还心有余悸,非要我陪他吃顿饭压压惊。”
林楚暮适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傅清瑶身边,满眼都是依赖。
“珩哥,你别怪清瑶姐,都是我身体太差了。”
“我看到你手臂受伤,我心里好过意不去......”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
傅清瑶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你跟他道什么歉,这又不关你的事。”
她转向我,语气带上了几分警告。
“沈知珩,适可而止吧,楚暮已经被你吓得不敢说话了。”
“你总是这副受害者的姿态,真的很让人疲惫。”
疲惫。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突然就不想再争辩了。
“傅清瑶。”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似乎对我这种毫无情绪的反应感到有些陌生。
“你问。”
“如果今天,我在那个狭小的候诊室里,因为应激反应彻底发作,窒息死在里面了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傅清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立刻变成了恼怒。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厉声呵斥,仿佛我触犯了某种禁忌。
“在正规诊所里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陈医生难道是死人吗?”
“你现在为了博取同情,连这种晦气的话都能编排出来了吗?”
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沈知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总是用这种极端的假设来绑架我。”
“我说了,克服恐惧也是一种修行,你必须自己面对。”
我静静地看着她,把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刻在脑海里。
我曾经以为,她是冰山,只要我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捂热她。
现在我才明白,她只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而我却在试图从石头里榨出水来。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明白就好,去洗个手,过来吃饭吧,楚暮特意为你炖了汤。”
她以为我终于妥协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越过他们,走进了主卧,将门反锁。
房间里到处都是我们共同生活的痕迹,墙上的婚纱照里,她虽然不苟言笑,但我的眼睛里却满是星星。
我没有去动那些繁杂的衣物和昂贵的名表。
我拿出行李箱,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我的证件,以及那台存着我所有工作资料的笔记本电脑。
半个小时后,我推开主卧的门。
傅清瑶和林楚暮还在餐厅里吃饭,有说有笑。
我将那枚戴了七年的订婚戒指脱下,压在客厅茶几的果盘下。
没有争吵,没有道别,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
我推着行李箱,走进了初秋的夜色里。
属于沈知珩和傅清瑶的故事,在这一刻彻底烂尾。
而傅清瑶还不知道,她永远失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