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没有。”我拿过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
陶瓷碎片的边缘很锋利。
我扫得很仔细。
顾桦君看着我蹲在地上的背影,叹了口气。
“笑冉,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他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柯言刚来,你就算有情绪,也不该冲她发。”
我没抬头。
把碎片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
那个刻着我名字缩写的杯底,被彻底掩埋在果皮和废纸下面。
“我说了,手滑。”我直起腰。
顾桦君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拍了拍洛柯言的肩膀。
“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基地办手续。”
洛柯言欢快地跑上楼。
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属于顾桦君常用的须后水味道。
我走到水槽边洗手。
水流冲刷着昨晚烫红的手背。
水泡破了,钻心地疼。
“你的手怎么没上药?”顾桦君走到我身后。
他关掉水龙头。
拿过纸巾,动作轻柔地帮我擦干。
四年前,他刚坐上轮椅那会儿,脾气暴躁,砸了无数个碗。
每次都是我蹲在地上收拾。
我的手被碎片划破过很多次,他从没问过一句疼不疼。
现在他好了,却开始演起深情的戏码。
“我自己涂过红霉素了。”我抽回手。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顿了一下。
“笑冉,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复查一下吧。顺便去看看心理科。”
他看着我,眼神充满担忧。
“你最近状态不对。四年都在家里照顾我,可能是憋出毛病了。”
原来在他的认知里,我的冷漠是因为“憋出毛病”了。
他永远不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点点头。
“好,下午三点,市一医院见。”
顾桦君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才乖。等我把基地的事情忙完,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说完,拿了车钥匙,带着换好衣服的洛柯言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回到二楼的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了我四年没上过的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波士顿大学地质研究所的陈教授。
四年前,他是我硕士导师。
我点开邮件。
“笑冉,听说你先生康复了。研究所这边的极地勘探项目刚启动,还需要一个数据分析师。你的天分不该被埋没,考虑一下归队吗?”
我看着屏幕。
眼睛有些发酸。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回复了一句话:
“教授,我愿意。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办手续?”
邮件发送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四年,我为了顾桦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现在,影子要去找太阳了。
下午两点半。
我打车到了市一医院。
挂了烧伤科的号。
我在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坐着。
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三点。
顾桦君没来。
三点十分。
我拿出手机,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是洛柯言刚刚更新的。
照片**是**高档西餐厅。
桌上放着一套**的始祖鸟冲锋衣,颜色是我最喜欢的墨绿色。
配文:“感谢某人送的入职礼物!战友情谊万岁![爱心]”
照片边缘,露出了一只男人的手。
手腕上戴着我买给顾桦君的银色腕表。
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那套冲锋衣,是我半年前就跟顾桦君提过的。
我说等他康复了,我们一起穿这套衣服去爬雪山。
当时他满口答应。
现在,他把它送给了他的“好战友”。
诊室的门开了。
护士叫我的名字。
“秦笑冉,到你了。”
我收起手机,走进去。
医生看了看我的手背。
“烫伤挺严重的,怎么没早点来?”
医生一边给我开药,一边抱怨。
“这得挑破水泡,重新包扎。你家属呢?怎么没陪你?”
我看着医生手里的镊子。
“他有事。”我说。
挑水泡的过程很疼。
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冷风吹在脸上,我拢了拢外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桦君发来的微信。
“笑冉,对不起。柯言中午突然胃疼,我带她来附一院看急诊了。”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他总是有完美的借口。
而且,他在附一院,离我所在的市一医院隔了半个城。
他根本就没打算来。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回了一句:“没事,医生说多喝热水就好。”
发送。
然后我把他的对话框设置了免打扰。
晚上七点。
我回到家。
刚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洛柯言夸张的笑声。
“桦君哥,你太逗了!嫂子平时在家都不管你的吗?”
顾桦君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她削苹果。
“她比较闷,不爱开玩笑。”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洛柯言。
转头看到了站在玄关的我。
他站起身。
“回来了?医院那边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我包着纱布的手上。
愣了一下。
“怎么包扎了?不是说没事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大概是觉得我骗了他。
我换好鞋,没看他。
“医生说有点感染,包一下好得快。”
洛柯言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嫂子真娇气,我们在无人区手划那么大个口子,随便抓把雪糊上就好了。”
她语气里满满的优越感。
顾桦君没反驳她。
只是走到我面前。
“下次别骗我了,严不严重?”
他想抓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
“不严重。你们继续聊,我上去整理点东西。”
我越过他,往楼上走。
“嫂子!”洛柯言突然叫住我。
“我今天看你的书房里有一堆旧资料,看着挺占地方的。”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跟桦君哥说了,那些资料借给我垫一垫桌角,你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