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

景行坐在候诊区,手里捏着检查单。

看见我,他刚要站起来,一道穿白大褂的身影已经先一步从走廊里出来。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和沈彦廷对上了视线。

他手里的病历本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

这不是巧合。

沈彦廷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弯腰捡起病历本,对旁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句,又朝我走来。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景行。

“不要在孩子面前闹。”

我看着他胸前那块名牌。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他用着我的名字活了二十八年,如今却反过来提醒我不要闹。

“爸,到底怎么回事?”

景行察觉出不对,走到我身边。

我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你先去做检查,我和老同学叙叙旧。”

“可你们......”

“听话。”

景行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

沈彦廷对护士招了招手,让人带他去了检查室。

直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才跟着沈彦廷进了医生办公室。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怎么会来南城?”

这句话问得古怪。

我在南城生活了十七年,***、社保和户籍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如果真的用了我的身份,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这是我的名字。”

我指着他的胸牌。

“沈彦廷,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他抿了抿唇,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真丝衬衫。

“晏昉旭,已经过去二十八年了。”

他没有否认。

“你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的耳边轰的一声。

虽然来医院的路上,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可亲耳听见他承认,仍像有人拿一把钝刀,沿着我二十八年前的伤口重新剖了一遍。

“所以,六百三十八分是我的。”

“南州医科大学录取的人也是我。”

“你顶着我的名字,拿着我的成绩,去读了我的大学。”

我的声音越来越哑。

“是吗?”

沈彦廷闭了闭眼。

“当年的事很复杂,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你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今天有的是时间。”

他沉默许久,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名片背后,他写下一串号码。

“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

“多少?”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一百万。”

“只要你以后不再来医院,也别在网上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这笔钱我随时可以转给你。”

我看着那张名片,忽然笑出了声。

十七年前,我妻子车祸去世,我一个人带着景行过日子。

白天守裁缝店,晚上给服装厂赶样衣。

为了省五毛钱电费,我冬天舍不得开取暖器,冻得十根手指全是裂口。

最忙的时候,我连续踩十几个小时缝纫机,腰疼得躺在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景行小时候发高烧,我口袋里只剩八十七块钱。

我抱着他站在缴费窗口前,求后面排队的人先借我两百。

这些难堪,我从没怪过任何人。

因为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自己没本事,是我自己没考上大学。

可现在,偷走我人生的人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用施舍的语气告诉我,他愿意给我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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