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我住进了学校宿舍。
班主任给我找来一床被子。
被套是旧的,洗得发白。
有洗衣粉的味道。
我把随身带着的那张照片拿出来看。
我爸抱着六岁的我,站在工地门口。
他笑得很亮。
我六岁之后,就没人再那样抱过我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远远,再忍忍,妈不会让你没学上的。”
可笑。
第二天早课。
有人站在教室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有些散。
她看到我,愣了两秒,眼眶就红了。
“远远,你怎么瘦成这样?”
梁阿姨。
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
她昨晚刷到了那条视频,连夜从隔壁市开车过来。
她把我拉到走廊尽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封面上写着我爸的名字。
梁明川。
我把档案袋打开,里面有一份工伤赔偿协议复印件。
事故死亡赔偿金。
丧葬费。
未成年子女抚养及教育专项款。
合计八十六万七千元。
签收人:许慧芳。
备注栏里有一行字。
教育专项款设监管账户,受益人为许知远。受益人年满十八周岁并取得普通本科录取资格后,可凭录取材料申请解付。
我的手停在纸面上。
十八岁。
本科录取。
我妈拼命让我改本地专科。
拼命让我留下打工。
原来不是学费贵。
是我只要被本科录取,那笔钱就会回到我手里。
梁阿姨又抽出第二页。
“这份是后续变更申请。**在你十三岁时申请把监管账户**,理由是你重病急需治疗。申请上有你的手印。”
我盯着那枚红色手印。
十三岁那年,我没生过重病。
那年我在学校拿了市作文一等奖,奖状还贴在旧房间墙上。
申请表最下面,有一行歪斜签名。
许知远。
旁边按着手印。
笔迹歪得像小学生临摹。
梁阿姨说:“我找到了当时经办人的名字。下午你请个假,我陪你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监管后的收款账户,不是医院。
是杜建成名下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