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涛停下来，还顺手拨拉了一下海胜男的胳膊。
海胜男侧头看了他一眼，也停下来了。
在前面领路的张志刚，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了，就扭头走回来，手电光照在李涛和海胜男小腿往下位置，咳嗽了两声问：“咋不走了？前面那一家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声音里面有一丝紧张。
海胜男往李涛身旁挪了两步，眼角瞄过李涛的脸，并不开口，很明显是以李涛为主的样子。
李涛借着手电余光静静地看着张志刚的眼睛，足足过了十多秒钟，在对方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短促之后才笑着问：“哪一家啊？走这半天腿都酸了。”
凑巧的是，就在他这话刚出口时，前面三十多米外一户人家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正扭头看过去的张志刚马上说道：“就那家。”
李涛点点头：“那行，你先去吧，我打个电话。”
张志刚没动地方，手电光在雪地上晃了几下。
李涛的声音当时就冷下来了：“咋地？你还想听我工作上的事啊？”
“没，你是乡里来的领导，俺咋能听你工作上的事呢，那俺就先去了，你们快点过去吧，外面冷，要是冻出毛病了，陈会计那儿俺也不交代不是？”
张志刚稍有些慌乱地说了这两句话，磨蹭着走向前面那座院子。
李涛眯着眼睛一直看他走到侧面开的院门口停下来，这才掏出手机小声对海胜男说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情况好像有点复杂啊。”
“怕什么呀？来之前你不是都找过人了吗？对了，你找那人是谁呀？听你跟他说话口气好像在这地方很有些势力的样子。”
海胜男的语气中可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已经认准了李涛能确保她的安全。
这其实也是李涛想要的一个结果，他想让海胜男跟自己站到一条线上，甚至当成朋友和盟友，就得拿出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让她认可自己的实力，尽管这份实力在人家身份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但他相信，既然海胜男的家人让她到基层来锻炼，取得某些资历，就不可能在每件事情上都替她出头。
这样一来，她应该是需要盟友的。
只不过，眼下麻烦事还没露头，海胜男还没遇到任何危机，李涛这边如果仗着吴浩家里的关系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按下去，就很难体现出他的价值了。
所以，前面那座院子还是要去的。
当然，在这之前，他要当着海胜男的面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海胜男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轻声问：“我用不用回避一下啊？”
“别，你可别乱走，”李涛按着手机键盘，输入吴浩表妹的手机号，同时朝亮灯的院子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听说这个村子的村长非常喜欢跟女同志在夜里谈工作，尤其长得像你这么出水芙蓉般的，彻夜长谈都是有可能的。”
“扑！”海胜男抬脚就往李涛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李涛笑着用脚尖挑起一片雪花往海胜男腿上撩时，他拨出的电话已经接通了，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有些兴奋的小姑娘声音：“你好，你哪一位啊？”
听起来还挺有礼貌。
“你是……魏玲？”李涛努力地搜索着记忆中的一些片段，“我是你二表哥吴浩的朋友李涛。夏天的时候，咱们见过面。”
“啊？啊！原来是你呀？你咋知道我买手机了呢？”魏玲一惊一乍的声音中，透着喜悦。
手机开始流行时，刚入手这么个东西，那股子新鲜劲儿就别提了，大多数拥有者都希望随时都能接到电话，不像后世，陌生电话一律不接。
李涛心中感慨着，小声说道：“你猜呢？算了，先别猜了，听说**去县城了，能联系上吗？我有正经事要找他。”
“呃……**，你等一下。”
魏玲说完这一句之后，足足有一分多钟没动静，但手机听筒里还是能隐约地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
魏长发跟李涛并不熟悉，这里面有李涛自身原因，过去的他有点看不起魏长发这种土生土长、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小老头，恰好对方也有点儿不待见他，因而，即便有吴浩这一层关系，两人也没什么交往。
从魏玲手里接过电话的魏长发声音有些冷：“李干事，你找我有事吧？”
“魏叔，确实有点事，”李涛假装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冷淡，非常客气地说道，“我陪着新来的同事下村调研，眼下已经来到了你们牤牛屯，今晚得住到这儿，考虑到天有点晚了，就没去拜访您。”
接下来，他简单地讲了一遍在村口遇到陈连山的事，最后补充了一句：“魏叔，陈会计把我们安排给一个名叫张志刚的人，让他带我们去挺偏僻的一户人家暖和一下，这事儿您知道吗？”
手机听筒里好一阵子没动静，李涛耐心地等待着。
魏长发终于还是开口了，“既然陈会计都安排好了，我就不插手了。就这样吧。”
“等一下，”李涛见他要挂电话，立刻喊住他，“魏叔，我倒是没什么，关键是下村调研的这一位是个女同志，她姓海！”
正漫不经心地往四处看的海胜男猛地回头，黑暗中的一双杏眼瞪圆了。李涛为什么要强调她姓海？难道这人有所发现了？
且不提海胜男的怀疑，魏长发这边又陷入了沉默中，这一次时间更长，足足过了近二十秒，他才出声：“这样吧，我等下过去瞅瞅。”
说完这话，也不等李涛有什么回应，直接挂断了。
李涛收起手机，看了海胜男一眼，指着前面亮灯的院子说道：“小海，理论上来讲，我是陪着你出来的，所以，重要的事情还得你拿主意。”
海胜男眯起了眼睛，“李哥，你也说是理论上来讲的，可现在咱们要面对的是实际问题。”
李涛笑了笑，放下手，直接往张志刚家走去。
海胜男也笑了，追随着他的脚印跟了上去。
一直站在院门口等他们的张志刚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拉开院门，朝屋里喊：“秀娥，他们来了！”
其实这是在给韩老三传信。
韩老三恋恋不舍地从李秀娥的衣服里抽出手，挥了挥：“赶紧出去迎一下。”
李秀娥在直起腰系扣子时，眼中突然闪现一丝光亮，咬了咬牙，努力地挤出笑容，走到院子里，看向灯光下“咯吱咯吱”地踩着雪走过来的年轻人，尽管笑容很勉强，但仍然有着动人心魄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