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阙宗已经启动最终手段。”老者说话的时候下巴抬起来,目光从许临昭脸上扫过,又落在温疏影身上,“他们在地脉两头各埋了一根烧火桩,烧的不是阵眼,是整条地脉。地脉一炸,这座荒塔连地基带骨头顶全部碎成渣,方圆二十里地面会塌成一口锅底大的坑。”
温疏影手里的刀没收回去,目光落在老者的锁链上。铁链绷得太紧,已经把他小臂上的皮肉勒出一道深槽,血顺着铁链往下爬,滴在地面的灰尘里,每滴下去就一声闷响。
“多久?”许临昭问。
“半个时辰。”老者说。
顾行简蹲在石室另一侧的角落里,双手正掰着一具已经干透的**胸腔。**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皮肉风干成一层黑褐色的硬壳贴在骨头上,顾行简的手指扣进肋骨间隙,使劲往外一掰,肋骨连着干皮一起断开,露出胸腔里一截发黑的铜色金属——一根符印,手臂长短,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已经被尸水腐蚀得看不清了。
他把符印抽出来,随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上面的灰和锈渍,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不是平的,刻着一条横贯整个符印的线,线的走势弯弯曲曲,每到一个转角处就有一个小圆点,总共三个。他把符印举起来对着石室顶上唯一一盏油灯的光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
“这条路径画的是荒塔四层的结构。”顾行简站起来,把符印递到许临昭面前,手指点在第一个圆点上,“我们现在在这里,地渊第三层底部。顺着这条线走,穿过**层的三条岔道,总共需要激活三处阵眼才能打开逃生通道。”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了指符印背面最末端那个圆点,“但这个位置——出口的阵眼,需要有人站在上面压住,用血肉之躯扛住地脉反冲力,才能把门撑开。”
石室里的声音停了。不是没人说话,是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老者的锁链还在响,铁链磨在石壁上的声音拉得很长,像个慢性在锯木头。
苏停云站在石阶口,手里还攥着谢予宁的一截袖口。谢予宁靠在台阶侧面的墙上,后背的血已经渗透了整块纱布,正沿着衣摆往下滴。他的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但他听见顾行简的话之后,嘴角动了一下,笑没笑出来,反而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沫。
“那简单。”谢予宁说,“我身上十二节骨头,撬开三节就够了。”
苏停云攥着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一下,没松。
许临昭没接谢予宁的话,他低头看着符印背面那条线,指尖在第三个圆点上停了两秒,抬头看向温疏影。
温疏影已经把短刀收回鞘里,她迎着许临昭的目光,没躲,也没说话。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条逃生路径的终点,压阵眼不是光靠蛮力就行,得用活人身上最烈的阳气去填,而这里所有人里面,她体内那滴钟家的血脉残余,恰好是整座荒塔唯一能跟地脉共鸣的东西。
“我压不住。”温疏影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已经算好的结果,“钟家的血到我这一代只剩下半滴不到,烧光了也撑不过一轮呼吸。”
“那就别压。”许临昭把符印翻过来,指腹擦过符印正面的符文,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他看了一眼,说,“顾行简,这条路径的走向,是不是从地脉的末端往回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