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邑北方的荒原上,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武安俊死死勒住缰绳,马匹口鼻间喷出浓重的白气,四蹄在干硬的土地上疯狂刨动。
他身上的札甲早已破碎,血迹在布料上凝固成黑紫色,将衣服死死贴在皮肉上。
他抬头看向前方,地平线上,一面汉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给我快起来!”
武安俊对着马匹嘶吼,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用力拍击马臀,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再次加速冲刺。
距离军营还有千米时,两名巡逻的斥候发现了这个血人。
“站住!什么人!”
一名斥候横起长枪,枪尖直指前方,厉声喝道。
武安俊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催马。
在距离对方十步远的地方,马匹前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武安俊顺着马背翻滚而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他撑起身体,半边脸被血糊住,只剩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斥候。
“报……报信!”
他剧烈地喘息,每说一个字,胸口就起伏一次,带出带血的唾沫。
斥候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枪尖抵在武安俊的喉咙上。
“一个兵卒?哪部分的?怎么搞成这样?”
武安俊一把抓住枪杆,手指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木料中。
“马邑……北边……被围了!快……快传给将军!”
另一名斥候走过来,盯着武安俊身上的伤口,低声道:“这伤势,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这马,跑得太快了,不对劲。”
“少废话!快去报!”
武安俊咳嗽一声,鲜血直接喷在对方的皮甲上。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向营地跑去,大声喊道:“报!有伤兵求见将军!”
汉军营地内,士兵们正忙着擦拭兵器,战马在槽边不安地刨着地。
帅帐之中,骁骑将军李广正对着地图沉思。
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整齐的精钢甲胄。
“将军!有个兵卒,浑身是血,说马邑北边被围了!”
一名校尉匆匆闯入,语气急促。
李广抬头,目光如电。
“马邑北边?那是我们的侧翼!谁在那里?”
“是驻守的小分队,人数不多。”
“带他进来!”
李广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武安俊被两名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帅帐。
他脚下的靴子早已磨穿,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血印子。
李广看着这个几乎快要散架的士兵,眉头紧锁。
“你叫什么名字?所属哪个部?”
武安俊在士兵的支撑下,勉强挺直了腰杆,声音微弱但清晰。
“武安俊……马邑守军……”
“马邑的情况如何?”
武安俊抬头,眼神中爆发出决绝。
“匈奴……大军……突袭!同袍……被围在北谷……快被屠完了!”
李广拍案而起,巨大的响声在帐内回荡。
“怎么会!马邑之谋应该是诱敌深入,怎么会被突袭?”
武安俊死死盯着李广,牙关打颤。
“对方……有内应!他们绕过了哨岗……直接冲进了阵地!求将军……救人!”
李广盯着武安俊的眼睛。
他见过无数死里逃生的士兵,但眼前这个兵卒的情况太恐怖了。
他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本该在半路就死掉,但此刻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一个人,从北谷跑回这里,跑了多久?”
“一天……一夜。”
李广眼中闪过诧异。
北谷到这里距离极远,且中间地形复杂,一个重伤的兵卒能以这种速度赶到,这不符合常理。
但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
李广转身,对着帐外大吼。
“传令下去!所有骑兵立即整装!三刻钟之内,出击!”
“将军,现在出击风险太大,对方可能有埋伏!”一名副将赶紧出言提醒。
李广回头,目光冰冷。
“我的士兵在前面等死,你跟我谈风险?”
副将被这一眼瞪得心惊,立刻低头应道:“是!末将这就去传令!”
帐内重新陷入寂静。
武安俊看着李广,嘴角勉强动了动。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逝,支撑他走到这里的意志到了极限。
“救……救他们……”
武安俊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血泊之中,双眼紧闭,呼吸变得微弱。
李广快步走上前,俯身查看。
当他触碰到武安俊的皮肤时,眉头再次皱起。
“怎么回事?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而且身体在发烫?”
随行的军医赶紧上前,伸手在武安俊颈侧探了探,脸色大变。
“将军,这人失血过多,本该昏迷不醒,但他的内息在自动运转,在强行维持生命体征!”
李广盯着昏迷的武安俊,目光深沉。
“一个普通士兵,竟然会这种本事?”
他没有时间深究,立刻起身,大步走出帅帐。
营地外,战鼓轰然响起。
数千名精骑在李广的率领下,像一道钢铁洪流,朝着马邑北方的方向席卷而去。
而在帅帐内,武安俊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而他周身隐约有一层淡淡的白光在闪烁,正在缓慢地修复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军医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