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梭子船离开沧浪水坞,沿着沧浪江主道溯流而上,约莫一个时辰后,转入一条水色明显暗沉许多的支流。
“这便是沙河了。”曲逢春站在船头,指着前方蜿蜒浑浊的水道,“源自云梦泽深处,流经数处沼泽与矿脉,水色终年浑浊,泥沙俱下,故而得名。沙河寨,就在这条河上游三十里处,依河而建,以渔猎和浅水种植为生。”
江寒舟放眼望去,河水果然泛着土**,流速平缓,两岸生长着茂密且形态略显怪异的芦苇与水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湿腐气息。
他心中微凛,这般水土,若滋生疫病,确有可能与别处不同。
“曲管事,”江寒舟斟酌着开口,“此次疫病变异,具体有何征兆?我们在路上,或到了地方,需如何防备?”
曲逢春捻了捻胡须,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庆幸:
“幸好,据目前所知,这变异的疫病,似乎并非通过呼吸触碰轻易传人。染病者皆是先有高热、黑斑、狂躁之力等症,之后才会急剧恶化。我们只要不直接接触病患体液、伤口,佩戴面巾,勤以药水净手,问题不大。沙河寨那边也懂事,未让我们直接进寨,而是在下游一处通风的河滩空地,搭建了临时诊治之所,将病患分批送来。”
他看了江寒舟一眼,语气缓和些:
“你也无需过于紧张。此行除了你我,沙河寨还从附近请了其他几位有名的药师、郎中,甚至有临江府官衙派来协理防疫的官员。人多,法子也多,我们见机行事便是。”
江寒舟点头,心中稍定。
不是空气传染,危险性便降低许多。
他将药箱检查一遍,确认里面用于防护的药粉和面巾都备得齐全。
船只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河道旁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
滩上已然搭起了十数顶简易帐篷,外围用木栅简单隔开,隐约可见人影穿梭,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草药与石灰混合的气味。
岸边已有沙河寨派来的人等候,引着曲逢春和江寒舟下船。
临时营地里颇为忙碌,除了沙河寨本寨的几位管事和护卫,江寒舟一眼便看到七八个衣着各异、气质不凡的人。
有的穿着绸缎长衫,身边跟着药童。
有的身着半旧道袍,背负药囊。
还有两人穿着官靴公服,面色严肃地查看着什么册簿。
“曲老!您可算来了!”一个面色焦黄、眼带血丝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上,对曲逢春拱手行礼,他是沙河寨的二当家,姓何,“寨子里情况……唉,一言难尽!几位先生都在里头,正在会诊。”
曲逢春还礼:“何二当家莫急,情况路上我已大致知晓。且引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走向最大的一顶帐篷。
帐篷内颇为宽敞,当中用布帘隔开,里面隐约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
外面则摆着几张长桌,几位药师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个个眉头紧锁。
江寒舟目光一扫,立刻被其中一人的手法吸引。
那是一位清瘦的老者,须发皆白,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闭目凝神,右手三指虚搭在一根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上。
丝线的另一端,透过布帘缝隙,延伸向里间病患所在。
“悬丝诊脉……”江寒舟心中一动。
此法他只在药膳堂某些古老杂记中见过提及,据说对医者功力要求极高,能隔空感知病患气血脉象之细微变化,非真正的高手不能为。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