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白天帐篷里的那一幕。
何云起。
那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扶着门框喘息,却敢在陈主事下令围寨的绝望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人。
帐内众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孙老先生、老成持重的曲逢春,甚至那位官威在身的陈主事……在何云起出现并说出“此非天灾之疫,实乃人为之毒”时,眼中流露出的都是震动、钦佩,乃至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一个武道被废、转投医道,却不忘乡梓,在危难时刻拖着病体赶回,以专业洞察指出新方向,甚至愿“以身试险”的年轻医者。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心性坚韧、仁心仁术的俊杰。
江寒舟当时站在角落,也如同众人一般,静静看着何云起苍白却坚定的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起初也掠过一丝赞许。
然而,就在何云起情绪激动,拱手作揖,体内气息因咳嗽和激辩而微微紊乱的某个瞬间——
江寒舟的眉心,那属于大器晚成三阶命格带来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很微弱,一闪而逝。
但确实存在。
那不是废人该有的气血沉寂,也不是久病之人的虚浮涣散。
那是一道被极其高明的手法层层隐藏起来的……气血流动感。
坚韧,凝实,如同冰层下暗涌的河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那分明是武道有成的象征!
而且,其凝练程度,绝非初入蕴气境可比,至少也是蕴气中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一个据说数年前就“丹田气海被破,经脉俱损,成了废人”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凝实隐蔽的气血流动?
要么,当初“被废”的说法就是假的。
要么,他后来有了惊天奇遇,修复了丹田经脉,却秘而不宣。
无论哪一种,这个何云起,都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有意思……”江寒舟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映着桌上油灯跳动的火光,沉静如水。
沙河寨的疫情扑朔迷离,何云起身怀隐秘修为却伪装成废人医者,临江府陈主事看似焦急却隐隐透着别样的权衡……
这滩水,比浑浊的沙河本身,还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其他人为何云起的“奋不顾身”感动,或许是真觉得看到了希望。
但江寒舟只觉得诡异。
一个隐藏了实力的人,主动卷入这种明显麻烦甚至危险的事件,其所图恐怕绝非“仁心仁术”、“拯救乡梓”那么简单。
“不过……”江寒舟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这又关我什么事?”
他只是沧浪水坞派来协助处理疫情的一名药师,说得好听是历练,说得直白就是来打下手,长见识的。
主角是何云起,是孙老先生,是陈主事,是沙河寨的生死存亡。
他江寒舟,一个“初出茅庐”的三品药师,在这群人里毫不起眼。
何云起有什么秘密,想做什么,只要不牵连到他江寒舟,不危及他的性命和修行之路,他乐得在一旁静静观察,增长阅历。
好奇心害死猫。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他现在的根基还远远不够深厚。
铁骨境的金骨层次,配合几门小成乃至大成的武技,在三江口的年轻一辈里或许可称佼佼者,但放到更广阔的层面,放到那些真正盘踞一方,底蕴深厚的大势力眼中,依旧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