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说,滩上的螺不能只靠我们家挖,得有人往这里送货。”
“还有镇上那块地界,我一个坐月子的寡妇过去占摊,也未必守得住。”
赵铁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
“工商所的老刘,我认识。”
“上回瘸子那件事,他在集上当着众人的面夸了你两句,我就在旁边听着。”
“送货的人,村里就有。”
林晚棠接过话。
“我今天把规矩立下了,本村的人优先,他们都服。”
“往后我这院里除了收生货,还要再收一样东西。”
“剥好的干净螺肉送过来,每一斤,我给他们多加半斤米。”
“剥壳不费力气,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坐在门槛上就能干。”
赵铁柱抬手拍了下腿。
“这法子好,村里那些成天坐着晒太阳的老婆子,也能凭这活挣一口粮。”
“摊子的名头,用大队的。”
林晚棠往前挪了半步。
“礁石村社员副业摊,由你出面跟老刘谈,盈亏都由我自己担。”
“每卖一份,我给大队留两分钱。”
赵铁柱的手按在缸子上,没有挪动。
“还要给大队留钱?”
缸沿上缺了一小块瓷,他用拇指在缺口上来回蹭了几遍。
“可你要用大队的名头。”
“这话我今天应下,明天镇上若有人说这是投机倒把,头一个挨处分的就是我。”
他抬眼看向林晚棠。
“我上头还有公社。”
林晚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
“所以才得用大队的名头。”
“我一个人跑去摆摊,那叫投机,大队带着社员搞副业,才是响应号召。”
“螺是社员交的,工分是队里记的,钱也走队里的账,每份留两分钱,笔笔都能对上。”
“等到年底,你把账交上去,副业挣到了钱,队里缺粮的窟窿也补上了。”
“这份成绩,不比写抓住几个偷鱼的人好看?”
赵铁柱松开搪瓷缸子,咧嘴笑到一半,又赶紧收了回去。
“晚棠啊。”
“队长。”
“你这脑子,放到公社当干事都够用了。”
他挑起盘里最后一颗螺,吃净了才站起身,两只手各拽起一个娃。
“这事我明天就去镇上办,先摸摸老刘的口风。”
“摊子的位置,我替你占水井旁边那个角,那里人来人往,生意差不了。”
“成。”
三个娃被他一路拖到院门口,最小的那个还在回头,嘴里仍嚼个不停。
赵铁柱迈过门槛,又停下来问了一句。
“听雨这手艺,跟谁学的?”
陈玉兰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拐杖。
“跟我。”
老**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她没学我那点笨手艺,比我强多了。”
院门合上后,海礁立刻端起盘子,把剩下的汤汁往碗里倒,一滴也不肯留下。
听雨蹲在灶前刷锅,刷到一半忽然停了手。
她转头看向林晚棠,先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朝院外比了个手势。
她是在问,真让她去镇上做?
“真让你去。”
听雨低下头,肩膀一起一伏,铁刷子在锅底转了三圈,才重新转顺。
吃过饭,林晚棠往盆里舀了热水,又把一块布巾浸了进去。
布巾在热水里滚过两遍,她捞起来拧到半干。
“娘,往后仰。”
陈玉兰把脑袋靠到墙上。
热布巾刚盖住眼睛,老**就抖了一下。
“烫。”
“烫才有用,忍一忍。”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布巾凉了,林晚棠又放进热水里滚了一遍,重新盖了上去。
这样来回换过三次,她才把布巾撤下来。
换水时蹲得太久,林晚棠起身后腰背一时直不起来,只得扶住炕沿缓了一阵。
炕上的两个孩子都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