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季云先回了一趟橡木巷。
推开门的时候,季沫沫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像受惊的野猫,等看清是季云,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你回来了。”她把手机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的雀跃。
季云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季沫沫伸长脖子看。
“新手机。”季云把新买的那个盒子推过去,“旧的那个我拿走。这个给你,里面已经存过了我的号码。”
季沫沫盯着那个盒子,没动。
“……给我的?”她的声音有点飘。
季云没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保鲜盒,在桌上排开:炒青菜、土豆炖肉、米饭。
“午饭在这里。晚饭我可能回不来,你自己热一下。”
季沫沫的目光追着他的动作,然后又落回到那个手机盒上。她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边缘,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这个,很贵吧。”她小声说。
季云没接话。他在房间里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墙角。
“你养过小动物吗?”
季沫沫愣了一下:“什么?”
季云没解释。他推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简陋的铁丝笼回来。笼子里关着三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东西——是兔子。
不是宠物店里那种长毛垂耳的观赏兔,而是菜市场后面贩子论斤卖的肉兔,眼神呆滞,耳朵耷拉,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季沫沫看着那笼兔子,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季云把笼子放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进笼里。
他的掌心贴上一只兔子温热的身体。那兔子抖了一下,但没挣扎。
汲取。
这次和上次传输给季沫沫时不同,是反向的。他感到一股细微的、温热的、朦胧的生命力从兔子体内被缓缓牵引而出,沿着他的掌心、手臂,流入他自己体内。
那种感觉很奇异,像饮用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兔子只是打了个哈欠,耳朵动了动,并无明显不适。
季云把这股生命力渡给季沫沫,如同三天前在床边握着她手那样。
季沫沫轻轻“啊”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再次涌入她残破的躯体,比上次更平稳、更持久。她腹部的伤口不再一抽一抽地疼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季云重复了三遍,每只兔子都贡献了一次微弱的生命力。等他松开手时,三只兔子已经挤在一起睡着了,呼吸平稳。
“它们会死吗?”季沫沫问。
“不会。”季云把笼子放到墙角,“只是会困几天。”
季沫沫看着那几只蜷成毛球的兔子,又看看季云。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季云顿了顿,“大概明天。”
季沫沫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被子的边角。
季云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毛,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只是把床头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换成热的,然后拎起那个破旧的小行李袋。
“走了。”
他拉开门。
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哥哥。”
季云停在门口。
“……早点回来。”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
城门口比城内更乱。
出入的人流杂乱,拉货的板车、星力驱动的厢式货车、破旧颠簸的出租马车,还有徒步的行人背着大包小包。
城卫兵懒洋洋地靠在闸口两侧,对出城的人只看一眼证件,连登记都懒得做。
季云在城门附近的租车行停了脚。
“去草原牧场区,单人。”他把证件和押金拍在柜台上。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叼着烟卷,眯眼打量他:“学生娃?”
季云没解释。
老头没再问,扔过来一把钥匙:“北区停车棚,白的那辆旧皮卡。油箱满的,租金一天四百,超时另算。”
那辆车确实够旧。漆面斑驳,右前灯罩裂了一道缝,后斗铺着已经磨损变形的防水布。但发动机点火后声音还算平稳。
季云挂档,踩油门。
车驶出城门,驶过闸口,驶过城卫兵漫不经心的目光。
前方的天际线骤然开阔。
城外的天空比城内低,也更蓝。没有霓虹的污染,没有高楼切割视线,只有一整片穹顶似的青灰色,向四面无限延伸。
道路两侧的农田逐渐稀疏,硬化路面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荒草掩映的车辙印。
草原到了。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牲畜粪便的、属于活物的腥暖气味。季云把车窗摇下来,任由气流鼓荡他的头发和衣领。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很多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出城。
不是每件事都要有目的。有时候,仅仅是这片没有束缚的天地,就值得来一趟。
他沿着牧民车队碾出的草辙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