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数名侍从簇拥着一名年轻公子闯了进来。

那公子衣着华贵,腰佩美玉,眉眼间满是倨傲。进门之后,他先看了一眼裂开的桌案,又扫过地上那团变形的铜樽,最后将目光落在扶苏和孔仁身上。

“皇兄好大的威风。”

“关起门来读几卷儒书,竟将书房弄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皇兄准备在宫中操练兵马呢。”

扶苏眉头微皱。

“十八弟……”

“皇兄不必解释!”

胡亥直接打断了他,向前逼近两步。

“父皇命诸位公子研读律令,熟悉大秦政务。皇兄倒好,非但不尊父皇之命,反而私下研习儒学,还将儒生召入宫中授课。”

“私学儒术,私聘儒师,违背父皇旨意。”

“皇兄身为人子,却处处与父皇所行之道相悖,这难道不是忤逆不孝?”

胡亥越说越得意,这次他带人过来,本就是想抓住扶苏的把柄。

如今人赃俱获,还有这么多侍从亲眼看见,扶苏便是想辩解也没有用。

只要将此事禀告父皇,必能让扶苏吃一番苦头。

说不定父皇盛怒之下,还会更加厌弃这个整日满口仁义的长公子。

胡亥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皇兄,你说父皇若得知此事,会如何处置?”

“是责你不遵父命,还是治这个儒生蛊惑皇子之罪?”

说完,他转头看向孔仁,上下打量一番。

当看清孔仁那远胜寻常武将的魁梧身躯时,胡亥本能地停了一下。

不过这里是咸阳宫。

他是始皇帝之子。

对方身材再高大,也不过是一个儒生,难道还敢在宫中碰他不成?

胡亥顿时又有了底气。

“你便是皇兄私下请来的儒师?”

孔仁没有回答,盯着胡亥那张倨傲的脸,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胡亥!

眼前这人,竟然就是胡亥!

始皇帝驾崩之后,正是此人与赵高、李斯合谋篡改诏书,逼迫扶苏自尽,残害兄弟姐妹,将偌大的大秦折腾得民怨沸腾。

若不是胡亥胡作非为,大秦何至于二世而亡?

孔仁的拳头缓缓攥紧,真想一巴掌抽过去,把这张脸直接抽到墙上。

可看了看胡亥身后的侍从,又听见门外甲士巡行的脚步声,孔仁只能强行忍住。

这里是咸阳宫。

宫中律法森严。

当众殴打皇子,别说孔子后人,便是孔子本人来了,怕是也保不住脑袋。

孔仁正压着火气,胡亥已经抬手指向他。

“本公子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一个无官无爵的儒生,竟敢无诏入宫,胆子倒是不小!”

“你莫非以为攀附上皇兄,便能在咸阳宫中横行无忌?”

胡亥冷笑一声。

“若惹恼了本公子,我现在便让人将你拖出去,扔到城外喂野狗!”

胡亥身后几名侍从脸色微变。

他们看了看孔仁的肩膀,又看了看孔仁那双比寻常**上一圈的手,谁也没有主动上前。

拖出去?

这位儒生一只手便能把他们全拖出去。

可胡亥没有察觉身后众人的迟疑,依旧满脸得意。

孔仁的额角跳了两下。

忍住。

一定要忍住。

自己不能打皇子。

但有人能打。

孔仁缓缓转头,看向扶苏。

“长公子。”

扶苏立刻躬身。

“弟子在。”

孔仁沉声问道:“方才我教你的‘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可还记得?”

扶苏看向咄咄逼人的胡亥,又看了看孔仁拍裂的桌案。

那句解释,再次浮现在脑中。

圣人遇事,从来不用言语争吵。

能动手,便尽量不要动口。

扶苏的呼吸渐渐变重。

胡亥还在冷笑。

“怎么,皇兄难道还想让你的儒师拿几句酸腐经义教训我?”

“你们这些儒生除了空谈仁义,还能做什么?”

“父皇早就说过,儒生只会以古非今。皇兄却将他们奉为上宾,依我看,你根本没将父皇放在眼里!”

扶苏抬起头。

往日的温和已经从脸上退去。

“十八弟,你擅闯我的书房,打断夫子授课,又当众**孔门之后。”

“我本想与你好好讲明道理。”

胡亥嗤笑道:“那你便讲啊,本公子听着。”

扶苏缓缓挽起衣袖。

“可夫子方才教我,真正的圣人之道,不在口舌之争。”

胡亥一怔。

“什么意思?”

扶苏没有回答。

他一步上前,右手握拳,对着胡亥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胡亥根本没想到一向温和守礼的扶苏会突然动手。

他连躲闪都来不及,鼻梁便重重挨了一拳,整个人踉跄后退,两脚绊在一起,当场摔倒在地。

书房里一片死寂。

跟随胡亥而来的侍从瞪大双眼。

扶苏身边两名侍从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一人看看倒地的胡亥,一人看看保持出拳姿势的扶苏,谁都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长公子把十八公子打了?

那个平日里连斥责侍从都极少的长公子,竟然一拳将自己的弟弟**在地?

胡亥捂着鼻子,呆了好几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疼痛与屈辱一并涌上心头。

“你敢打我?”

胡亥又惊又怒,指着扶苏尖叫起来。

“扶苏,你竟敢打我!”

“我要去告诉父皇!”

“你违抗父命,私学儒术,如今还殴打兄弟!你完了,父皇绝不会饶你!”

苏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方才完全是遵照夫子的教诲,凭着一股冲动打出了那一拳。

打完之后,他心里也有些发慌。

那可是自己的十八弟。

若胡亥真将此事闹到父皇面前,该如何收场?

孔仁却看出了他的迟疑。

这时候若让扶苏退回去,方才的教导便全白费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问道:“长公子,他服了吗?”

扶苏看向胡亥。

胡亥正坐在地上叫嚣,哪里有半分服气?

“未服。”

“既然未服,那便说明你的德行还不够。”

扶苏愣住。

“德行?”

“不错。”

孔仁一本正经地说道:“儒家讲究以德服人。何为德?德便是让人口服心服的道理。”

“你只出一拳,他却还敢叫嚣,足以说明你施加的德行太少,未能使其领悟。”

“对方既不服,你便应继续施德,直至将他彻底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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