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万一说砸了……
不敢想。
祁同伟站起来了。
折叠椅被他这一起身,咯吱响了一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几个前排的人回头看了看,又转回去了。
那意思很明白——赶紧说完赶紧坐下。
祁同伟没急着开口。
先整了整西装的领口,然后朝**台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了将近三十度,停了两秒才直起来。
接着朝全场与会者又鞠了一躬。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时间。
这两躬行得极其标准。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搁前世他在省厅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合该弯多少度腰,闭着眼都拿捏得住。
“感谢伍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主持人和在座各位领导、前辈的宽容。”
“我是人民大学法学院博士一年级的学生,说出来的话如果有不成熟的地方,还请各位批评指正。”
姿态放得极低。
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个学生嘛,谦虚点是应该的。
前排几个原本不耐烦的人,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至少这小子懂规矩。
裴一泓的食指又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催促的意思。
祁同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前世跟这位打过照面,裴一泓的耐心上限是三分钟。
超过三分钟还没说到点子上,这位爷能直接叫停。
所以第一句话必须炸。
“各位领导、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干干净净。
“我认为我们之前的讨论,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错误的维度上。”
全场的空气凝了一下。
错误的维度?
你一个博士一年级的学生,说在座这帮人讨论的维度是错的?
周副秘书长的茶杯放下了。
中政法的老教授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几个地方上来的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这小子,口气不小啊。
裴一泓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移了两寸。
不是因为认同。
是因为好奇。
这种开场白,要么是真有东西,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倒要看看是哪种。
祁同伟没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紧跟着抛出了第二句。
“我想提一个在座可能没听过的概念——司法审计前置,与资产穿透**。”
十四个字。
砸进会场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因为没人接得住。
这两个词组,在1992年的中国法学界,从未出现过。
不是大家不够聪明。
是时代没走到那一步。
祁同伟脑子里装的那套东西,是二十年后才逐渐成型的体系。
现在被他提前搬出来,降维打击,毫无压力。
“所谓前置,并不复杂。”
祁同伟往前走了半步,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我们现在的做法是事后追责。国有资产被掏空了,我们再去查,再去追,再去罚。”
“但各位想过没有,等你发现资产流失的时候,钱早就转了八道弯,人早就跑了。”
“追?往哪追?法律的手再长,也长不过跑路的腿。”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的坐姿都变了。
因为这话说到了痛处。
在座的人谁不清楚?
近三年光汉东一个省,查出来的国资流失案件七十多起。
追回来的资产连三成都不到。
剩下七成呢?
没了。
彻底没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环节前移。”
祁同伟的声音稳得吓人。
“在国企改制和重大资产重组之前,就引入具有司法效力的独立第三方审计。”
“对资产进行评估,锁定,公示。”
“还没开始卖呢,先把家底亮出来。谁想伸手,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