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君奕目送着那道紫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冷厉之色却没有立刻散去。
他站在原地,缓缓扫过殿内剩下的几位长老和弟子,语气平淡地开口。
“诸位,若是没有其他事,便先请回吧。”
“今日之事,待师尊出关,自有定论。”
大长老率先起身,朝他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三长老、四长老紧随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君奕一眼,终究还是沉默着退了出去。
其余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鱼贯而出。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殿,转眼便空了下来,只剩下君奕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抬手揉了揉额角。
紫寒烟的逼宫虽然被他暂时挡了回去,但这绝不是结束。
孙长老和刘长老敢明目张胆地**,说明紫寒烟暗地里已经拉拢了不止这两位长老。
而大长老虽然没表态,但也没出手帮忙,显然还是在观望。
等师尊恢复修为之前,他这个代宗主能调动的力量实在是有限。
今日能赢,全靠宗主令和宗门规矩这两张牌。
可规矩这种东西,说硬气时硬气,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撑腰。
还有七天……
君奕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时,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
他起身离开主位,朝殿外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师尊那边。
出了主殿,沿着石阶往冷若霜寝殿方向走去。
才走了一半的路程,袖中的宗主令忽然又亮起一抹冰蓝色的微光。
君奕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又有人求见?
他看了一眼令牌上闪烁的光纹,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冷若霜寝殿的方向。
沉默了两息,还是转身往回走。
回到主殿。
他还没迈进门,就看到一道纤细的翠绿色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殿中央。
陶昕婉。
君奕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跨入殿中。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殿内,除了陶昕婉之外再无旁人。
紫寒烟不在,也没有其他长老跟着。
陶昕婉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见君奕走近,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随即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师妹见过君师兄。”
君奕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师妹找我,可是有事?”
陶昕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朝主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君奕。
“师兄方才与师尊他们说了那么久,不如先坐下再说?”
君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高高在上的玉座,又看了看身旁的普通客椅。
他没往主位上走,随手拉开身边一把椅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陶昕婉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紫寒烟唯一的亲传弟子,从小到大见过的宗门规矩不知凡几。
主位与客席,座次分明,从不混淆。
君奕如今是代宗主,按理说应当坐回主位才对。
可他偏偏没有。
她看着君奕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把紧挨着的椅子。
略微犹豫了一下。
还是在君奕旁边的位置款款落座。
君奕偏头看了她一眼,率先开口:“师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陶昕婉微微垂眸,组织了好一会儿措辞,才重新抬起头,对上君奕的目光,轻声问道:“师兄,你对……冷师伯与家师之间的事,了解多少?”
君奕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捕捉到什么。
陶昕婉被他这目光盯着,脸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下意识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腰间丝绦的尾端,轻轻扯了两下。
君奕见状,移开目光,缓缓开口:“不知,只知师尊似乎与寒烟师叔不和,至于原因,师尊从未提过。”
“怎么,师妹知道?”
陶昕婉轻轻点了点头:“师妹确实是知道一些。”
“师尊她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这些年,师妹能感觉得到,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结。”
她斟酌了一会儿:“师尊和冷师伯,以前其实不是现在这样的。”
“师妹多方探查过,她们两个很久以前,比亲姐妹还亲。”
君奕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她们还都是弟子,师尊性子跳脱,冷师伯性子冷清,大家都觉得她们一个像火一个像冰,肯定合不来,可偏偏她们就是形影不离。”
陶昕婉说到这里,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仿佛能想象出当年那两道身影并肩练剑的模样。
但很快,她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换上了一抹无奈。
“后来……师祖将一部功法传给了冷师伯。”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部功法叫什么名字,师妹没能查到。”
“只知道师祖将功法传给冷师伯之后不久,两人的关系就开始变了。”
“后来冷师伯接任宗主之位后,师尊便搬去了紫灵峰,几乎从不下山,连主峰都很少来了。”
陶昕婉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君奕,那双眸子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师妹知道的就这些,至于师祖为什么会突然把它传给冷师伯,为什么师尊会因为一部功法就跟冷师伯决裂……师妹查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但师妹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君奕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陶昕婉看着他这副不露声色的模样,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索性把心一横,直接将自己的来意摊开了说。
“君师兄,师妹想说的其实很简单。”
“师妹知道家师今日的话说得很过分,换作是谁都会生气。”
“所以师妹并不是来替家师辩解什么,更不是来请师兄原谅的。”
她的声音微微收紧了几分,眼神却愈发认真。
“师妹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君奕,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师兄,你我的师尊当初那么要好,如今却闹到这般田地。”
“若是她们能重归于好,对两位长辈,对你我二人,对整个寒云剑宗,都是好事。”
她直起身,看着君奕的眼睛。
“所以师妹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师兄,你愿不愿意……与师妹一起,想办法化解两位长辈之间的心结。”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君奕靠在椅背上,看着陶昕婉脸上那副既期待又忐忑的表情,想了想,开口道:“师妹,你的想法,师兄很欣赏。”
“不过这件事,光凭有心是不够的。”
陶昕婉眼中刚亮起来的光芒又微微黯了下去。
君奕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锋一转:“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她们两个当年既然情同姐妹,如今闹到这个地步,确实可惜。”
“而且……”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寒烟师叔今日在大殿上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她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她心里对师尊,未必没有留几分余地。”
陶昕婉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那师兄的意思是……”
“师兄的意思是,这件事可以做,但得一步步来。”君奕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陶昕婉,又点了点自己。
“而且要做这件事,你我二人的师尊,一个都不能少。”
“你回去之后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陶昕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点头:“师兄放心,师妹知道怎么做。”
“在师尊面前,师妹一个字都不会提今日的事。”
“那便好。”君奕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今日就先到这里。”
“寒烟师叔今日被我气得不轻,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陶昕婉听他提起刚才大殿上的事,不由得想起君奕那番慷慨陈词的模样。
她连忙垂下眼帘,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师妹明白。”
君奕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
陶昕婉刚直起腰,便见君奕转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通讯玉符,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炼制的小玩意儿,若有急事或要见面谈,用它联系我便是。”
陶昕婉微微一怔,接过玉符,只见符面上刻着一道简单的传讯符文,做工虽然算不上多精致,却胜在实用。
她将玉符小心收好:“多谢师兄。”
君奕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陶昕婉站在原地,看着君奕离去的背影,微风拂过她鬓角的碎发。
直到君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回过神来。
良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玉符收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