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安正坐进孙国华的专车,一张脸冷得能结冰。
孙国华把自己塞进副驾驶,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衬衫湿了一**,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车子一路往老城区那边开。
穿过几条繁华大街后,街景越来越旧。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两边的楼房也从新小区变成了那种八九十年代的老楼,墙皮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体,到处是水渍和霉斑。
王安正一直没说话。
孙国华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好几回,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拼命在想怎么把这个锅甩出去。
开除林墨学籍,这事是他点头的没错。
但他当时不知道林墨考了多少分啊!
谁能想到一个天天坐在最后一排、不声不响的学生,能考出六科满分?
谁又能想到,高考阅卷总组长会亲自跑到学校来找人?
孙国华肠子都悔青了。
他在心里把林如海骂了八百遍,什么**教育局的关系?什么“一个普通学生,成绩一般,就打了我儿子”?你们林家真是长了一张好嘴,把老子坑惨了!
但他不敢说出来。
现在他只能祈祷一件事,找到林墨,把人安全带回去,这校长还能将就着接着干。
要是找不到……
孙国华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车子终于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到了。”司机说。
王安正推开车门,一下车就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窄得连三轮车都勉强能过的小巷子。
两边全是自建的老房子,高的三四层,矮的一两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挨着墙,窗户对着窗户。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有些地方还挂着晾晒的衣服,滴着水。
地上坑坑洼洼的,昨天下过雨,到处是积水的泥坑,踩上去溅一裤腿泥点子。
“林墨……就住这儿?”王安正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国华赶紧凑上来:“是是是,他跟他家里闹掰了之后,就搬到这边自己住。我也是问了班主任才知道的。”
王安正没接话。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脚下的地面高低不平,好几次差点踩进水坑里。
孙国华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叨叨:
“王老,您看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林墨能考这么好。他平时在学校也不显眼,我要是早知道他是这个苗子,打死我也不敢开除他啊!这都是那林如海一家搞的鬼,他那个同学在教育局,我得罪不起啊……”
“闭嘴。”王安正头也没回。
孙国华立刻把嘴闭上。
巷子很深,越往里越暗。头顶的蜘蛛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
走到最深处,孙国华在一扇破旧的铁皮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王安正看着面前这扇门。
铁皮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左下角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用一块硬纸板糊着,纸板已经发黄发软。
王安正伸手推了一下,锁着。
“房东呢?”
“在在在,我让人叫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从隔壁楼里走出来,嘴里叼着根烟,睡眼惺忪的样子。
“谁找我?”
“你是房东?”王安正问。
“是啊,怎么了?”
“住这间屋子的那个孩子你认识吧?”
房东挠了挠头:“哦,那个学生啊?认识,就住我这儿,住了……有段时间了。”
“他人呢?”
“走了啊。”房东吐了个烟圈,“高考完了第二天就退租了,东西都搬走了。”
王安正心里一沉:“去哪儿了?他没说?”
“没说,就说不住了。”房东想了想,“这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待着,早出晚归的。哦对了,他退租的时候还多给了我二十块钱,说是平了一个月的水电费。”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找工作了?还是回老家了?”
“那我真不知道。”房东耸了耸肩,“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有钱人。他刚来的时候连押金都是分两次给的,说暂时凑不够。”
王安正站在门口,透过铁皮门的破洞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小得可怜,大概就十来个平方。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老式木板床,连床垫都没有,光秃秃的床板上铺着几张旧报纸。
王安正盯着屋里看了很久。
这就是那个考了满分的天才住的地方?
那个孩子就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度过了高三最艰难的日子。
没有父母关心,没有家人支持。
王安正站在那里,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
这样的人才,住在这种破地方。
还被学校的校长开除了学籍,就因为打了他那个仗势欺人的弟弟。
王安正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孙国华吓得后退了半步。
“走。”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去林家。”
孙国华一愣:“林……林家?”
“林墨的家人。”王安正一字一顿,“你不是说他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吗?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父母,舍得把这样的孩子赶出家门,让他住在这种地方。”
孙国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王安正那张脸,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两人坐回车里。
车子掉头,往城东别墅区开去。
同一时间。
东区别墅区,林家院子里热闹得像在过年。
林如海喝得满面红光,端着酒杯跟一圈生意伙伴吹牛:“不是我吹,我们家傲天这次发挥得特别好,那可以一本有望,九八五都可可能的,这就是心态好!有大将之风!”
“那是那是,虎父无犬子嘛!”
“如海兄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
满堂宾客捧得林如海飘飘然,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