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季春棠在茶室靠窗的位置上和陆野聊画展的事，奶白色毛衣在茶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柚子茶，侧头听陆野说策展人的档期问题，时不时点头，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谢炀坐在茶室另一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手机。
他本来想坐在她旁边听，但陆野开口闭口都是艺术圈的术语，他也插不上嘴，干脆自觉退到一边。看了几封邮件，回复了几条供应商的消息，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往茶室那头看了一眼。
陆野正低头凑近季春棠，拿扇子指着她笔记本上写的东西说什么，季春棠偏头去看，两个人凑得很近，肩膀几乎碰着肩膀。
季春棠听完笑了一下，杏眼弯弯的，拿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陆野点头，把她的柚子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和陆野说话的时候很放松，那种放松和在他面前的撒娇不一样，是一种更日常的、更自然的松弛，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任何伪装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谢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翘腿，喉咙里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压不住那股不太爽利的烦躁。
季春棠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对陆野说了句“等一下”，放下笔起身走过来，奶白色毛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伸手把他额前掉下来的一缕银灰色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轻，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是不是无聊了？出去逛逛吧，我跟陆哥还得聊一会儿。隔壁那条街有家新开的黑胶唱片店，你不是说想给车里添几张盘吗。”
谢炀抬手捉住她别在他耳后的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抬眼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行。你好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路过陆野身边时冲他随意挥了一下手。
走出茶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吐了出来，推开会馆的玻璃门走进了初秋的日光里。
黑胶唱片店还没走到，先撞上了人。
盛琳琅从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保时捷里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袋子上印着奢侈品牌的logo，显然是刚从隔壁商场扫完货出来。
她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有声。
盛琳琅把手里几个购物袋往保时捷后座上一丢，关上门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好几个档次。
她靠在车门上抱着手臂，歪头打量站在人行道上的谢炀，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谢炀终于腻了那只粉眼睛的狐狸精。
四年，比她预估的久了一点，但浪子回头这种事，不怕晚，就怕不回头。
“哟，这不是谢二少爷吗。”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卡其色风衣的腰带被秋风吹得轻轻飘起来，脸上的笑意比刚才在店里刷卡时还要明媚几分，语气里带着那种幸灾乐祸的愉悦，藏都藏不住。
“怎么一个人逛街？季春棠呢？不会是——”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歪头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那条石板路上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然后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脸，嘴角的笑容又翘高了一寸，“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