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扶苏若有所思。
胡亥却听得脸色发青。
“你这算什么儒家道理?”
“皇兄,你莫要听这个狂徒胡言乱语!”
孔仁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圣人还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十八公子主动来到你的书房,便是上门之客。”
“客人都已经送到面前,你身为主人,岂能不好好招待?”
“所谓乐乎,便要让他领教一番,使他知晓来此一趟绝非虚行。”
扶苏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了。”
胡亥心里猛地一突。
“你明白什么了?”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胡亥的衣领。
“十八弟,既然来了,为兄今日便好好招待你。”
胡亥惊恐地瞪大双眼。
“扶苏,你敢!”
砰!
回答他的又是一拳。
这一拳落在胡亥左脸上,打得他脑袋一偏,刚出口的呵斥也变成了一声痛叫。
扶苏没有停手。
夫子说了,以德服人。
胡亥既然不服,便是德还不够。
砰!砰!砰!
拳头接连落下。
胡亥抱住脑袋,起初还在怒骂。
“扶苏,你忤逆不孝!”
“我要禀告父皇!”
“你等着!”
可又挨几拳之后,他的叫骂便成了哀号。
周围侍从急得满头是汗,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一边是长公子,一边是十八公子。
他们帮谁都不对。
更何况,孔仁就站在旁边,双臂环抱胸前,魁梧的身体如同一堵墙。几名侍从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自己若敢上前,地上恐怕还得再多躺几个人。
孔仁看着挥拳不停的扶苏,心里越来越满意。
不错。
很不错。
虽然拳头没什么章法,力气也算不上大,但至少敢动手了。
历史上的扶苏温润仁厚,明知诏书有异,依旧因一句君要臣死、父要子亡而自尽。
这般性子,在太平盛世或许能成为仁厚之君。
可秦末将乱,朝堂内外又有赵高、胡亥这种人虎视眈眈,只靠仁厚根本活不下去。
若自己一直这么教下去,将扶苏的性子彻底扭转,未来的局势必会大不相同。
扶苏不会再因替儒生求情而触怒始皇帝,更不会被贬往上郡监军。
即便始皇帝驾崩,赵高与胡亥也休想凭一封矫诏让他自尽。
说不定,大秦二世而亡的宿命,真能被这一本魔改之后的《论语》彻底改写。
“别打了!”
胡亥的叫声将孔仁拉回现实。
此时他已经挨了十几拳。
华贵衣袍沾满灰尘,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鼻血糊了半张脸,再也没有方才的倨傲。
“皇兄,我错了!”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扶苏停下拳头,喘着粗气问道:“当真服了?”
“服了!”
胡亥连连点头。
“我再也不敢闯你的书房,也不敢**你的夫子了!”
扶苏这才松开他的衣领。
胡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再也不敢叫嚣。
扶苏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心中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原来不用苦口婆心地讲道理,直接让对方服气,竟是这般痛快。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儒家真理?
自己从前那些年的理解,果然全都错了?
孔仁却暗暗摇头。
才打十几拳,扶苏便累成这样。
这体魄实在太差。
看来往后不能只教经义,还得文武兼修。
白日魔改《论语》,晚上操练拳脚。
既要让扶苏明白真正的“道理”,也要让他拥有讲道理的本事。
否则以后碰上不讲道理的人,自己教得再多也没有用。
扶苏平复呼吸,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向孔仁郑重行礼。
“多谢夫子指点。”
“弟子今日终于明白,空有道理不足以服人。”
“拳头,才是世间最硬的道理。”
孔仁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同返回书房,继续研讨那卷已经被彻底篡改释义的《论语》。
胡亥瘫坐在书房外的空地上,半晌没有动弹。
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左边一个拳印,右边又是一个拳印,鼻下还挂着两道已经干涸的血迹。原本华贵整洁的衣袍沾满尘土,腰间玉佩也歪到了一旁,整个人哪还有半点皇子的威仪。
几名侍从远远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谁也不敢出声。
胡亥喘了几口粗气,越想越气。
扶苏打他也就罢了。
毕竟扶苏是长公子,身份摆在那里。
可这些侍从呢?
方才一个个都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挨打。别说上前护主,连一句“长公子息怒”都没敢喊。
他挨了十几拳。
这些人便看了十几拳。
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
胡亥猛地抬起头,指着几名侍从厉声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几名侍从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
“公子息怒!”
“息怒?”
胡亥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疼,他心里的怒火更盛。
“方才扶苏对本公子动手之时,你们为何不上前?”
“本公子带你们过来,是让你们站在那里看热闹的吗?”
“养一群犬,见到主人挨打还知道扑上去咬人!你们倒好,一个个站得比宫门前的石柱还稳!”
几名侍从将脑袋压得更低。
他们心里也苦。
一边是十八公子,一边是长公子。
胡亥让他们上去拦,他们敢吗?
若是寻常人殴打皇子,他们早就扑上去了。可动手的人是扶苏,咸阳宫中身份最高的皇子。
他们若敢碰扶苏一下,事情便会彻底变味。
到时候,胡亥最多挨一顿打。
他们却可能全家一起掉脑袋。
更何况,那位孔夫子还站在旁边。
一只手捏扁铜樽,一巴掌拍裂桌案。
他们几个就算一起上,也未必够对方活动筋骨。
一名侍从硬着头皮解释道:“公子,长公子乃是您的兄长。两位公子之间发生争执,奴婢等身份卑贱,实在不敢插手……”
“放肆!”
胡亥抬脚便踹了过去。
那名侍从不敢躲闪,被踹得摔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
胡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敢插手?”
“本公子都快被扶苏打死了,你们还在计较什么身份?”
“若是本公子今日真***,你们难道还能活命不成?”
侍从连连叩首。
“奴婢知罪!”
“奴婢该死!”
“求公子饶命!”
胡亥听得更加烦躁。
除了知罪、该死、饶命,这些人便不会说别的话了。
方才扶苏挥拳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喊得这般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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