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车楼里的灯光比到达大厅暗了几个色号，冷白色的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列，照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谢尚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防滑地面上，脚步声被空旷的停车楼层放大了几分，沉稳而有节奏。
谢炀跟在后面，一手插兜，一手攥着季春棠的手指。
季春棠被他牵着，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盛琳琅走在最后，红色连衣裙在停车楼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眼眶还红着，高马尾在刚才的争执中散下来几缕，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那张原本明艳的脸多了几分狼狈。
谢尚的车停在靠电梯口的车位上，哑光深灰的帕拉梅拉，车身擦得锃亮，在停车楼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后视镜无声地展开。
盛琳琅大步走到车门边，高跟鞋在地面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回过头来，目光越过谢炀的肩膀剜了季春棠一眼。
季春棠感应到那股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的目光，心里想笑。
她看了看谢炀，又转向站在驾驶座车门边的谢尚，最后把目光落回谢炀脸上，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带着几分歉意的弧度。
“哥哥，我自己打车去酒店就好。”
她说完，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指从谢炀掌心里抽出来，动作柔顺而不失体面，像是在做一件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谢炀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墨镜往外套领口一挂，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那只刚被挣脱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插回了兜里。
他低头看着季春棠，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亮得几乎泛白，眉头压得很低，嘴唇动了动，像是把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咽了回去。
“你打什么车。跟哥回家。”
盛琳琅从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扭过头来，手臂搭在车门上沿，嘴角挂着一个又冷又尖的笑：“季春棠，你现在装什么懂事？”
谢炀偏头斜了她一眼，眼底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到了临界点：“你今天嘴是不是闭不上。”
盛琳琅刚要回嘴，季春棠又开口了。她往后退了小半步，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我住酒店就好。你跟谢先生先回家，家里肯定有好多事要聊。”
她抬眼看了谢炀一眼，粉瞳里盛着一点点恳切的光，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想添麻烦。”
谢炀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伸手重新抓住季春棠的手腕，力道比之前大了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圈住她纤细的手腕，白与冷白的肤色叠在一起，反差分明。
“那行，我送你过去。”他偏头冲谢尚扬了扬下巴，“哥，车借我，你跟琳琅等家里司机。”
“谢炀！”
盛琳琅从前排猛地转过身来，安全带都被她扯得绷紧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为了她你连家都不回了？你知不知道**——”
“你闭嘴。”
谢炀没看她，这三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攥着季春棠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像是懒得再跟任何人解释。
“我送她。”谢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站在那里，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在停车楼的灯光下白得发冷。
他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谢炀攥在季春棠手腕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对上弟弟的目光。
“你跟琳琅先回家，爸妈在家等你们。”
谢尚移开视线，落在季春棠身上，语气沉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季小姐，我送你。”
季春棠抬起眼看他。粉瞳在停车楼冷白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珠子，清澈而安静。
“谢谢谢先生。”
谢炀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季春棠，银灰色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眉毛，喉结滚了一下。
季春棠抬起头望向他，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碰在他的指节上像落了几滴凉水。
“哥哥，你先回家。长辈等着呢。”
谢炀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了手。
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偏头看了谢尚一眼，那个眼神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终被他惯常的散漫给盖了过去。
“行。到了给我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