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办公室的灯光调到最暗那一档,桌面上摊着几份卷宗,红笔批注的痕迹密集而凌厉。
谢尚摘下金丝眼镜搁在文件旁边,捏了捏眉心。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母亲,徐蕙兰。
这个时间点打来,不是小事。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徐蕙兰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尚,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在瑞士干的那些好事?”
谢尚靠进椅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份例行汇报:“您说。”
“他在洛桑包了个女的!四年了!我查过了,叫季什么棠,小地方出来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缠**弟弟!”
徐蕙兰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狠狠压下去,带出一点贵妇人在社交场合里修炼出来的克制,但那克制底下是翻涌的愤怒。
“琳琅现在就在我这儿,眼睛都哭肿了。你跟谢炀说,让他赶紧把那女人打发了,别丢我们谢家的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盛琳琅的哭声。那种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偶尔漏出一两声哽咽,听着确实委屈。
谢尚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卷宗上,指尖沿着红笔批注的痕迹慢慢划过,脑子里却跳出另一幅画面。
白衬衫,深蓝百褶裙,腰细得不像话。
季春棠。
“您刚才说,她叫什么。”
“季春棠!”
徐蕙兰把这个名字念得像在吐一颗坏掉的瓜子仁,“你弟弟被她迷了心窍,琳琅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却带着这个小狐狸精跑瑞士去金屋藏娇!琳琅你说话,别光哭。”
电话里盛琳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谢尚哥……你能不能帮我跟谢炀说一声,让他……让他回来……我不是要跟他吵架,我就是……”
“她就是太好说话了!”
徐蕙兰把电话抢回来,“我跟你说,谢炀最听你的话,你必须管管他。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丫头,往你弟弟身上贴了四年,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她要什么?还不就是要攀高枝!”
谢尚听着母亲在电话里继续数落,眉头没皱,表情没变。他甚至重新拿起桌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一丝不苟。
“妈。”
他这一声不轻不重,徐蕙兰那边却安静了下来。这就是谢尚在这个家里的分量。
“您让琳琅先回去休息。”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谢炀的事,等他回国我跟他谈。”
“可他——”
“我会处理。”
四个字,落地有声。
徐蕙兰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一点,但那点余怒还在:“我跟**说了,等他回来非得让他跪三天祠堂不可……”
“不早了,您血压高,早点睡。”谢尚说完,等母亲挂断电话才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把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在灯光下泛起一层冷色的反光。
他的手指重新按在卷宗上,低头看了两行,停了。
谢尚把红笔搁下,摘掉眼镜,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拇指慢慢按在左手腕表上方那一截手腕上,感受到脉搏在指尖下面稳定而有力地跳动。
男人把卷宗合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日程表。
距离谢炀回国还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