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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吟出现在剑桥时,伦敦正迎来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站在顾言川的学院宿舍楼下,黑色大衣上落满雪粒,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A4纸边缘被捏得皱皱巴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三天前,江晚吟在国内做了一件自以为能赎罪的事,她把周予安的手机聊天记录全部公开,从他策划酒吧陷阱,到**,再到伪造贫困证明骗取助学金,她联系了他高中**,教育局,所有能联系的媒体。
周予安在A市理工的入学资格被当场取消。
网络上,他从一个“楚楚可怜的贫困校草”变成了“心机绿茶男”。
有人扒出他父母其实健在,只是离异,他拿着双份生活费装穷,周予安试图直播卖惨,弹幕里全是滚动的“滚”。
江晚吟以为自己做了这一切,顾言川就会解气,会感动,会红着眼眶把她拉进怀里说“谢谢你替我出气”。
她甚至在飞机上反复练习那句台词:“言川,我替你收拾他了。”
所以当江晚吟在宿舍楼下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几乎是踩着雪迎了上去。
“言川,”她声音嘶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亢奋的颤抖,“我替你报仇了,周予安完了,他这辈子都完了,你都看见了吗?”
顾言川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物理评论》期刊,他穿着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晚吟的瞬间,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他停下脚步,雪落在他的睫毛上。
“江晚吟。”他开口,声音比雪还冷,“那是你的报应,不是我的救赎。”
江晚吟僵在原地。
她颤抖着把那份文件递过去,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你看,周予安被退学了,全网都在骂他,言川,我替你出气了,我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呢?”顾言川打断她,怀里那摞期刊抱得很稳,“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终于睁开了眼,感谢你亲手撕碎了你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顾言川盯着她,笔直地切进她的伪装,“你从来都是这样,把别人当棋子,用完就扔,周予安是,我也是。你现在觉得他脏了、坏了、不值钱了,就把他扔出去,想把我捡回去?”
江晚吟的脸血色尽褪,在雪地里白得发青。
“言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想去拉他的手,指尖刚触到他大衣的袖口,就被顾言川后退一步避开。
她抓了个空,手指在冷空气里痉挛似的蜷了一下,“我休学了,我飞来英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不能再没有你。”
“你什么都不要了?”顾言川忽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江晚吟,你当年把我抵给那群混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江晚吟的瞳孔猛地收缩。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远处康河上的雾气漫过来,裹着湿冷的腥气。
顾言川抱紧怀里的期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雨夜,他被踹得单膝跪地,碎木片扎进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蹲下去捡那半块染血的木坠,而江晚吟站在楼道里,隔着一层玻璃窗,看着他的狼狈,然后转身去扶周予安。
那时候他蹲着,是因为他真的爱她。
“你跪在这里,”顾言川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开来,却字字清晰,“和我当年蹲在地上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江晚吟浑身一震,膝盖一软,真的跪倒在雪地里,黑色大衣的下摆砸进积水里,溅起一片混着雪泥的脏水。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通红,嘴唇哆嗦:“顾言川,我求你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顾言川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少女,在异国雪地里跪得狼狈不堪。
江晚吟头发乱了,眼睛肿着,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为她弯腰捡木坠的男孩了。
“有区别。”顾言川说。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齐,那双眼曾经为她流过太多泪,现在只剩一片荒原般的平静。
“只不过这次,”他一字一顿,“碎的是你。”
顾言川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楼的旋转门。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风雪、哀求、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彻底隔绝在外。
江晚吟跪在雪里,手里那沓纸被风吹散,扑棱棱地飞进康河的雾气里。
她想去抓,***也抓不住。
门内,顾言川把期刊放在前台,手指稳稳地按在电梯按钮上。
数字从一跳到四,他看着镜面门里自己的倒影,站得很直,眼神清明,没有任何裂痕。
电梯门打开,顾言川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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