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接下来,气温再次断崖式下跌到了零下六十多度。
原本只穿秋衣秋裤就能待住的客厅,现在必须套上厚厚的羊绒毛衣。
为了维持室温,我爸把壁炉里的无烟煤加到了最大量。
也就是在气温降到最低的这天,我妈病倒了。
她去地窖拿冻肉的时候,只穿了件毛衣。
地窖虽然保温,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温度也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一冷一热的交替,加上这段时间神经紧绷的疲惫,彻底击垮了她的免疫力。
我妈最初只是轻微的咳嗽。
到了当天晚上,她突然开始打寒颤。
“囡囡,妈觉得有点冷。”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梦境里那些被我刻意压制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在那个绝望的梦里,也是这样冷的天气。
她虚弱地躺在漏风的杂物间里,抓着我的手,声音嘶哑地求我:
“囡囡,妈渴......妈想喝口热水......”
我跪在地上,哭着去求王远。
王远却一脚踹翻了我手里那个破旧的搪瓷缸:
“烧死拉倒!老不死的东西,还想浪费我宝贵的水源?”
梦里那种绝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有一瞬间的窒息。
“囡囡?”
我爸焦急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他满脸慌乱地看着我,手足无措:
“**烧得这么厉害,这可怎么办?外头这天,连个赤脚医生都请不来啊!”
我猛地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梦里。
我们没有被赶到杂物间,王远早就变成了一具冰雕,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药。
“爸,别慌!”
我一把按住我爸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
“我去拿药。家里什么药都有,妈不会有事的!”
我转身冲进储藏室,从架子上搬下那个最大的医药箱。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常备药品。
我翻出布洛芬退烧药、阿莫西林消炎药,又拿了几片退烧贴。
回到客厅,我倒了一杯温水,扶着我妈坐起来。
“妈,把药吃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们一家人度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天。
在极寒的环境下,人体的恢复能力似乎也变得迟缓。
哪怕吃了药,我**体温依然没有下降。
高烧让她浑身酸痛,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靠喝水和一点点流食维持体力。
我爸彻底熬红了眼。
他拒绝去睡觉,搬了把椅子死死地守在我**身边。
每隔半个小时,他就会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我妈物理降温。
水盆里的水很快就会变凉,他就一遍遍地去客厅的壁炉上烧热水。
我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在和平年代,一场感冒发烧不过是去趟医院、打个点滴的小事。
但在末世,任何一点小病都可能演变成夺命的死神,我们只能靠着囤积的药物和**硬扛。
“爸,你去眯一会儿,我来守着。”
到了第二天后半夜,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卧室,强行把手里的碗塞给我爸。
“我不困。”
我爸眼睛里布满了***,固执地摇了摇头。
“你不睡,要是你也病倒了,谁来照顾妈?”
我沉下脸,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沙发上躺两个小时,这里有我。”
我爸愣了一下,看了看病床上的我妈,又看了看我,最终眼眶一红,默默地端着粥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妈因为高烧而憔悴的脸庞,握住她滚烫的手,在心里默默祈祷。
“妈,快点好起来。”
凌晨三点,我妈又开始出汗。
大量的汗水浸透了她的秋衣。
我爸赶紧拿来干毛巾,一点点给她擦干,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出完汗后,我**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我拿起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夹在她的腋下。
五分钟后,我拿出体温计,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去。
三十七度二,烧退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我爸把体温计凑到眼前,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天早上。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肆虐,但我妈已经恢复了精神。
“囡囡......”
我猛地惊醒,对上她的视线。
“妈!你醒了!”
我惊喜地叫出声。
我爸听到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紧紧抓住了我**手。
“老婆子,你可算醒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吓死我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我妈反握住我爸的手: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我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们两个。
我爸也抱紧了我们,平时流血不流泪的农村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卧室里,紧紧地抱在一起。
在这冰冷残酷的末世里,只要我们还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只要一家人还整整齐齐地活着。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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