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关外长大的将门嫡女。

打我记事儿起,整个北境就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跟前喘大气儿。

我爹是镇守边关、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从小把我当军中副将养。

我娘更绝,教我女红不成,索性塞给我一把削铁如泥的玄铁短刃,告诉我:“闺女,在咱们关外,讲究的是拳头硬、道理明。谁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一刀刺过去,保管他连祖宗是谁都想不起来。”

所以,当皇上一纸赐婚,把我指给京城里那位温文尔雅的肃王当正妃时,我爹娘愁得三天没合眼。

他们倒不是怕我受委屈,而是怕我一个失手,把肃王府给拆了。

临行前,我爹塞给我一根先帝御赐的“打王鞭”,语重心长地交代:“棠丫头,这鞭子能打昏君,能抽佞臣,在后院里也是个依仗。咱不主动欺负人,但要是有人想骑在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你就用这鞭子,把他们那些花花肠子抽得稀烂。”

我当时拍着**保证,绝不丢将门大户的脸面。

可等我真正跨进肃王府的大门,才发现京城里这些女子的弯弯绕绕,比关外的沼泽地还要陷人。

不过,她们大概是忘了,猛虎下了山,它也依旧是猛虎。

1

大婚那天,我头一回见识到了什么叫“京城名媛的演技”。

新房里燃着红烛,香气扑鼻。

我盖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正琢磨着肚子饿了该怎么跟喜娘要个肘子吃,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一听就不是男人的。

“妾身柳氏,给王妃姐姐请安。”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几声娇滴滴的咳嗽,“本该在府门前迎姐姐的,奈何这身子骨不争气,吹了点冷风便犯了旧疾,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我眉头一皱,这声音听得我浑身不得劲。

我抬起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冷眼瞧着面前站着的女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纱裙,在一身红的大婚之日显得格外晦气。

她腰肢扭得像风中的细柳,脸色白惨惨的,正用帕子捂着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怯意。

这就是侧妃柳嫣然,人送外号“京城第一才女”,依我看,倒不如说是“京城第一戏子”。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一个穿得花里胡哨、浑身金闪闪的女子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关外来的就是不一样。王爷还没来呢,自己倒先掀了盖头。莫非是关外风沙大,姐姐急着吹吹京城的风?”

这人叫周媚儿,是府里的另一个侧室,眼皮子极浅。

打从一进来,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我那几十抬沉甸甸的嫁妆箱子。

我冷笑一声,刚想说话,第三个戴着银簪子、看起来最老实的妾室秦小怜怯生生地走了上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低眉顺眼地递到我面前。

“王妃姐姐,关外苦寒,京城的冬天也是湿冷。这是妾身特意为您准备的手炉,里面搁了上好的银丝炭,您捂捂手。”

我没接。

我打小在雪地里练兵,手心里的热汗能把冰给化了,用得着这玩意儿?

我身边的贴身丫鬟翠桃是个机灵的,见我不动,便伸手去接。

结果她的手刚一碰到那手炉,便惊呼一声缩回了手,**的手指瞬间红了一片。

手炉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炭火滚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那炭火里分明夹杂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灰色石头。

那是寒石,烧起来无烟,却能散发出极寒之毒,女子若长期接触,不仅气血败坏,更会终身不孕。

新婚第一天,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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