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炀在客厅的岛台上铺开了笔记本电脑、平板和一堆打印出来的供应链报价单,从早上九点坐到了下午两点。
银灰色短发被他抓得支棱八翘,白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瑞士的太阳晒出来的肤色分界线。
他咬着笔帽,盯着平板上一份无人机飞控系统的成本拆解表,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删掉,删掉又敲,偶尔拿起***人语音,语气从开始的耐心商洽变成后来压着脾气的简短指令。
季春棠在岛台另一头插花。
她今天穿了件奶油白的家居裙,长发用一根檀木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晃来晃去。
茶几上摊着从北薇带回来的花毛茛和尤加利叶,还有几枝新买的香槟玫瑰和白桔梗。
她拿着花艺剪,不紧不慢地修剪着玫瑰的刺和多余的叶片,每一枝剪完都要举到光底下转一圈看看角度,再**花瓶里。
花毛茛的粉白花瓣偶尔落一两片在深色大理石台面上,她随手拈起来搁在一旁的湿毛巾上,继续修剪下一枝。
岛台两边,一边是无人机电机参数和现金流预测表,一边是玫瑰刺和花毛茛。
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她冲他笑一下,他冲她眨一下眼,然后又各自低头。
谢炀终于把电脑合上,把平板翻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沙发靠背里,闭上眼抬手捏了捏鼻梁。
季春棠放下花艺剪,拿湿毛巾擦了擦手指,绕过岛台走到他身后。
她站在沙发背后,微微弯腰,两只手的拇指分别按在他两侧太阳穴上,指腹打着小圈,力道刚好陷进皮肤里又不疼。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花毛茛茎叶留下的淡淡草木涩香。
谢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后脑勺不自觉地往后仰,靠在她身上,眼睛依旧闭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烦。”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憋了一上午没处说的闷气,“瑞士那边谈好的两家供应商,一听我要在雍京建厂就坐地起价。”
“飞控芯片的供货周期从六周拖到十二周,还说要看我量产规模再定价格。”
“投资人那边更扯,有个老家伙跟我说,无人机这个东西门槛太低,随便哪个大厂进来就把我碾死了。”
“我说我有飞控算法和电机效率的核心专利,他跟我说专利没用,让我回去等消息。”
他说到这里睁开眼,仰头从下往上看她的脸,倒着看她的睫毛和鼻尖,嘴角挂着一个自嘲的弧度:“你说你哥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技术就行。”
季春棠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拇指继续在他太阳穴上缓缓地画着圈。
她低着头看他倒过来的脸,那双粉瞳被从落地窗滤进来的午后阳光映得格外温柔,檀木簪子松了,一缕长发从耳侧滑下来垂在他额头上方。
“哥哥想的才不简单,”声音又软又稳,不是在哄他,是在认真地跟他讨论。
她把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移到他的肩膀,从斜方肌一路捏到后颈,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替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力从肌肉里挤出去。
“我听过一句话。说别追风口,风口上的猪都会飞,但风停了摔死的也是猪。你不是猪,你是造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