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启山坐在评委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暗夜星光》——这部戏他太熟悉了。当年的陆修就是凭借这部戏封神，拿下华语影坛最高奖项。而如今，主演被改成了林墨，剧本也经过了大幅度的“改编”。
台上，陆修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角色名，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暗夜星光》讲的是一个被冤枉的**，在绝境中独自追查真相的故事。他饰演的那个角色，孤独、隐忍、充满爆发力——那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但林墨抢先注册了剧本，意味着他不能演太多细节，否则会被人说是“剽窃”。
规则是：即兴表演三分钟，角色由系统随机抽取。
陆修正在脑中权衡利弊，却忽然注意到台下的张启山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张启山站起身，拿起话筒：“等等。”
全场安静下来。
张启山看着曹泽，缓缓说：“既然角色是《暗夜星光》，那我作为这部戏的导演，能不能加一个要求？”
主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张导请讲。”
张启山走下评委席，一步步逼近舞台边缘。他的目光在曹泽身上扫过，似乎在仔细打量什么。
“《暗夜星光》里的角色，我太熟了。”张启山说，“所有试镜过这部戏的演员，我都能一眼看出深浅。你敢不敢，不用系统随机抽角色，由我来指定？”
这句话一出，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陆修瞳孔微缩，但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张启山这一手，是在试探他。
如果是前世的陆修，面对《暗夜星光》的任何一个角色都能信手拈来。但如果他只是个十八线的曹泽，在这个命题面前必然露馅。
“可以。”陆修平静地回答。
张启山紧紧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演——陈默最后的独角戏。”
全场再次安静。
陈默，就是《暗夜星光》里那个**角色的名字。而“最后的独角戏”，指的是整部电影最**的那场戏：主角在雨夜的天台上，独自面对内心的崩溃与重生。
这场戏，是陆修前世的封神之作。
张启山，是在逼他露出马脚。
陆修心里冷笑一声。前世挚友？现在看来，张启山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他现在只是林墨的御用导演，一个被改动过的角色。
但没关系。
陆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变了。
不是站姿变了，不是表情变了，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崩溃感。
没有雨，舞台上只有空旷的灯光。但陆修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漫天飞雨。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左手抓着空气，像抓住什么看不见的墙。他的肩膀起伏，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最后挣扎。
台下的张启山，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个动作……
这个呼吸的节奏……
他见过。
在十年前的那个颁奖礼上，在拍摄现场的那个雨夜里，他见过。
陆修——不，是曹泽，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角色中。他低声自语，声音哽咽而沙哑：“我找了十年……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一个被冤枉的**，在一个错误的世界里找十年真相。每天醒来，都告诉自己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
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
这正是前世陆修的经典处理——真正的崩溃，不是大哭大闹，而是干涸的绝望。
张启山的手在发抖。
他太熟悉这段表演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的节奏，甚至台词语气的转折，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版本分毫不差。
但那是陆修的表演。
陆修的个人风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练习生身上？
陆修走到舞台边缘，目光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在看那个已经不可能回来的战友。
“我没有证据了……只有这段录音。但你知道吗？这段录音里，有三条命。三个因为追查真相而死的人。”
他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不存在的录音设备。
就在这时，陆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台下的张启山身上。
这一眼，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他正在以林墨的作品为底本，进行表演。
而林墨，是抄袭他的人。
张启山看到这个眼神，忽然脱口而出：“停！”
全场再次安静。
张启山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盯着曹泽，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陆修收起表演，恢复了练习生的姿态，嘴角挂着淡笑：“张导，我只是完成了一个即兴表演而已。”
“不对。”张启山声音低沉，“你那个停顿的动作，那个回头的角度……陆修当年也做过。”
话音刚落，林墨的经纪人忽然从侧台冲出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张启山。
“张导，今天的主角是曹泽，不是您。”
张启山这才缓过神，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抱歉，是我失态了。曹泽的表演……非常好。”
但台下的林墨粉丝团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模仿林影帝的表演吧？”
“根本是复刻原版，太刻意了。”
“一个练习生而已，装什么大牌？”
陆修听着这些声音，却毫不在意。
他看向张启山，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你终于开始怀疑了。
而就在这时，**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上舞台，凑到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主持人的脸色骤变。
她转头看向曹泽，压低声音说：“曹泽，刚才**发现……你的储物柜被人打开了。里面有东西被动了。”
陆修眉头一皱。
又来了。
那些知道他在演戏的人，开始出手了。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侧台那个阴恻恻的经纪人身上。
对方正在打电话，嘴角带着一丝讽笑。
陆修握紧拳头。
这盘棋，已经不只是他和林墨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