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赔得起吗?
秦川在屋里站了半晌没动。
一千多文和十两银子之间的差距,像一道深沟横在面前。
“夫君,实在不行......我去找林老爷借。”李知瑶率先开口。
秦川摇头:“刚搭上关系就开口借钱,这买卖以后没法做了。”
苏酥攥着他衣角,眼圈泛红:“那怎么办......”
“急什么?还有三天呢。”秦川按住她的肩膀,“我先去找三爷,看里正的文书能不能赶在三天内跑下来。文书下来了,征兵的事自然解决。”
“万一跑不下来呢?”
“跑不下来再想别的法子。一步一步来。”
秦川拔腿就走。
出了院门,脚下生风,直奔村东头秦三爷家。
老头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
看到秦川一脸急切地过来,烟杆差点没叼住。
“三爷!征兵的事您听说了吧?”
秦三爷磕了烟锅:“听说了。”
“我那里正的文书——”
“你急的是这个?”老头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杵,“走,进来说。”
屋里光线暗,秦三爷摸索着倒了碗凉水递过来。
“里正任命的流程,正常走得七八天。”
秦川心一沉。
“但——”老头话锋一转,“刘德才被官差提走了,他那里正的位子已经空了。县里户房那边,现在急着要人填这个坑。”
“三爷,能不能走快一些?”
秦三爷把烟杆搁下,看着他:“你自己跑一趟县城。”
“找户房的张书办,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你把村里联名的推举书带上——这个我昨天已经让人写好了。”
他从墙上的木**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来。
秦川接过打开,上面密麻麻按了二十多个红手印。
“还有一样东西。”秦三爷又摸出个小布包,“这是二两碎银子。你到了户房,先把这个塞给张书办。懂?”
秦川攥住布包:“三爷,这钱——”
“别跟我客气。”老头摆手,“你当了里正,以后村里的日子好过了,就是还我了。”
秦川没再推辞,揣好东西就往外走。
“等等!”秦三爷叫住他,“带**那把弩。”
“为啥?”
“县城在三十里外,路上不太平。”
秦川点头,折回家拿了弩机和短刀,又在两位娘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今天来回可能赶不回来,你们把门栓插好,哪儿也别去。”
苏酥咬着唇点头:“你也小心。”
秦川一刻不停地出了村。
三十里路,对现在的他来说,两个时辰足够。
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沿着官道一路疾行。
中途碰到两拨逃兵役的年轻人,背着包袱往山里跑。
秦川没搭理他们,脚步不停。
午时刚过,县城的城门出现在前方。
城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征兵令逼来报到的壮丁。
一个个面黄肌瘦,垂头丧气,被官差呼来喝去地赶着登记。
秦川绕过队伍,直奔县衙方向。
县衙不难找,整个县城最大的院子就是。
他站在衙门口,整了整衣裳,把猎弓短刀解下来搁在门房。
“我找户房的张书办,有里正推举的事要办。”
门房的衙役翻了个白眼:“张书办忙着呢,排队。”
“我不排队。”秦川把秦三爷给的二两银子掏出来,趁人不注意塞进衙役手里,“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凉马村的秦三爷托我来的。”
银子入手,衙役的态度立刻软了三分。
“等着。”
没多久,一个瘦猴般的中年文吏从侧门走了出来。
绿色官袍,手里捏着支笔,满脸不耐。
“凉马村的?来办里正的事?”
“正是。”秦川拱手,“我叫秦川,村里联名推举——”
“知道知道。”张书办上下打量他一番,把推举书接过去翻了翻。
“二十三个手印,还行。”他折起来往袖子里一塞,“但这事有个问题。”
秦川的心悬了起来。
“前任里正刘德才,虽然被提审了,但他那边也递了文书过来。”
“什么文书?”
张书办压低声音:“他从牢里托人递了份申诉状,说自己是被诬告的,要求恢复原职。”
秦川拳头攥紧了。
好一个刘德才。
都被关进去了,还不消停。
“张书办,刘德才雇山匪入村行凶,人证物证俱全,四个活口全招了。这事赵师爷亲眼所见。”
张书办搓了搓指尖:“这我也知道。但他那申诉状里说的是另一码事——他说那四个人是他雇来看家护院的,跟行凶无关。”
“四个拿着朴刀和棍子的看家护院,半夜摸进别人村子?”秦川冷笑,“张书办是聪明人,这话信不信?”
张书办清了清嗓子,没接这茬。
“秦川,实话跟你说。刘德才在县里还有些关系,他那个申诉状,卡在刑房那边,正在核实。”
“只要刑房那边没给结论,里正的事就没法走程序。”
秦川沉默了两息。
“需要多久?”
“正常走?十天半月。”
三天。
他只有三天。
“张书办。”秦川往前踏了一步,盯着这个瘦猴般的文吏。“我今天必须把文书拿到。”
张书办退了半步:“你急也没用,程序——”
“程序的事我懂。”秦川打断他,“但我也知道,里正任命和刑事案件是两码事。刘德才犯没犯罪,归刑房管。里正空缺由谁补,归户房管。两件事互不干涉。”
张书办嘴唇动了动。
秦川继续:“除非张书办告诉我,户房的程序里有一条——要等嫌犯的申诉审完才能任命新里正?”
“这......”张书办被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没有这条规矩。
他拖着不办,纯粹是不想得罪刘德才那边的关系。
“我还有个消息,不知道张书办感不感兴趣。”秦川把嗓门放低了些。
“什么?”
“清河镇林家的林老爷,前天刚跟我签了长期供货的合作。”
张书办的眼神猛地一凝。
林家。
整个县里谁不知道林家的分量?
那可是跟县太爷都能坐在一桌吃酒的人物。
“你跟林家有来往?”
“有来往。”秦川语气平静,“林老爷如果听说我被征兵拉走了,他那批货可就断了。到时候他问起来是怎么回事,我总得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够了。
张书办脸上的不耐彻底消失了。
他揣着袖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你跟我来。”
秦川跟着他穿过回廊,进了户房的公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