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回到家,在沙发上坐到凌晨。
屋内没开灯。
唯一的光亮来自手机里的相册。
我一张张翻看着,指尖划过,逐一删掉我们的回忆。
指尖落在一张黑白草稿上,迟迟没能按下删除键。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门的声音。
周成煜走进来,随手脱下外套,开口问我:“怎么还不睡?”
他的怀抱来的很快,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跟许知意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微微侧过脸,清晰看见他的衬衫领口有半个口红印。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
推开他的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套进我的无名指。
我垂下眼,一个银白色的圆环戒指,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装饰。
半小时前,许知意发了朋友圈。
一张图片上,无名指上戴着镶嵌蓝钻的定制戒指,工艺精巧,夺目精美。
他说,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要给独一无二的人。
周成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寄春,求婚仪式搞得一团乱,原来的戒指找不到了,来不及买新的,你先凑合一下。”
“昨天的求婚就是个插曲,我答应你的都算数,求完婚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原来这也是戒指。
我垂下眼看着这个粗制滥造的戒指。
我等了十年的戒指,竟然是一个地摊上十块钱三只的便宜货。
我想了十年的求婚。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没有礼物,没有祝福。
面前的男人眼底满是疲惫,夹杂着一点妥协的无奈。
唯独没有幸福和期待。
看着我的时候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
这样的求婚真的算求婚吗。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在他面前。
仅剩的唯一一张图片。
上面是一张戒指的手绘,是我十八岁那年画出的草图初稿。
周成煜触及到那张图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了。
“沈寄春,这么晚了,你就非要这么较真?明天我给你买个新的不行吗?”
我眼眶忽然酸得厉害,但我没哭。
十八岁的周成煜说要给我一场世界上最盛大的求婚。
和这世界上最昂贵的材料组成的戒指。
可这些。
二十八岁的他都没有做到。
我沉默。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攥在我手心,像在我心上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这始终不是我想要的那一枚戒指。
见我摘下来,周成煜神色没什么变化,语气漫不经心。
“你不喜欢这个就扔了,明天我陪你去挑。”
说完他就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的响起来。
我指尖微动,删掉了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
这次一干二净。
什么也没留下。
卧室里,周成煜带着朦胧的水汽钻进被子里的另一边。
我闭着眼,听着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手机震动两下。
两封邮件传过来。
打开第一封视频附件。
一个重复的场景里男人单膝下跪了九次,对面妆容精致的女孩捂着脸害羞的点头。
面前只有一个小小的戒指盒,里面的蓝色钻石在灯光下闪出耀眼的火彩。
在向我求婚之前,周成煜朝着许知意演练了九次。
每次嘴里的话都是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恐怖箱,没有人起哄,没有尴尬的气氛。
我的眼神移开,落到熟睡的男人脸上。
一场我期待多年的求婚仪式,他毫不吝啬的分给了别人九次。
难怪。
等到最后一次。
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心思分给我了。
我点开下一封邮件的附件。
是一封offer。
你好,沈寄春女士,公司推荐你前往海外项目派驻,项目时长五年,请问你是否接受?
指尖微动,我回复了两个字:
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