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中继站的认证光纹缓缓暗了下去。穹顶上的星图还在缓缓旋转，但坐标已经刻进了萧遥的脑子里——地下城核心区，第三层。
“出口在哪？”赵烈问。
“步行大约四十分钟。”源初通过萧遥的口回答，“但前方有一段通道被铁幕的干扰信号破坏了稳定性。渗透单位在尝试切断这条通道。”
“能走吗？”
“能。但需要快。”
四人离开中继站，沿着主干通道前行。最初的几百米一切正常——金色光纹稳定地呼吸，两侧的能量面板滚动着幽邃的文字。但走着走着，脚下的光纹开始闪烁——不是有规律的明暗交替，是接触不良般的忽明忽暗。能量面板上的文字出现了断裂和错位，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通道在前方收窄了。两侧的墙壁开始变形——能量面板像被撕过的纸一样卷曲起来，边缘脱落，露出后面黑色的虚空。脚下的光纹断断续续，有些段落已经彻底暗了。
萧遥踩了踩一块暗掉的地面，传来空洞的回声。
“光纹熄灭的区域，结构支撑在消失。”源初说，“通道在**扰信号侵蚀。速度在加快。”
“如果完全断了呢？”
“信息流会把你卷进虚空里。至于虚空外面是什么——我没试过。”
队伍停了下来。前方一段大约十米的通道已经完全暗了——没有光纹，没有能量面板，只剩下一条悬浮在黑暗中的窄道，宽度不到一米，两侧什么都没有。
苏小笙走上前来。她闭上眼，侧着头听了一会儿：“数据流里有杂音。规律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发射干扰信号。”
“能绕吗？”
“左侧有一条维护通道。入口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没有**扰信号覆盖。”
“带路。”
苏小笙在左侧墙上摸索了几秒，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侧身钻了进去。通道内部和主干完全不同——没有光纹，没有能量面板，只有粗糙的金属壁面和**的线缆。头顶每隔几步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勉强照亮脚下。
走了不到两分钟，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声音是从墙壁里传过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结构内部移动。
“它知道我们走了这条路。”源初说，“它在靠近。”
“位置？”赵烈压低声音问。
苏小笙停下脚步，没有睁眼，站在原地听了五秒：“十一点方向，大约十五米，高度两米。它停在那里，没有继续移动——在等我们走进开阔区域再动手。”
赵烈看了一眼周围——维护通道狭窄逼仄，四个人连转身都费劲。如果真的在这里遭遇，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
“退回去。不能在这种地形里打。”
四人退回到主干通道的交汇处。赵烈快速分配位置：“顾冷正面。苏小笙右翼高点，听声定位。我在左侧牵制。”他看了萧遥一眼，“你等它彻底暴露再出手，别急。”
“听到了。”
“你每次说听到了都是没听进去。”
“……这次真的听到了。”
顾冷站在通道中央，按下力场发生器。半透明的能量盾嗡鸣着展开，蓝色的光弧在盾面上跳动。苏小笙攀上右侧一块尚未崩塌的能量面板残骸，蹲在上面，闭眼，耳朵微微**。
“它在移动。很慢，在试探。”
赵烈贴着左侧墙壁，战术刃没有握紧——手腕是松的，随时可以发力。
前方那片暗掉的区域里，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红光——传感器阵列的中心点在黑暗中充能。
嗡鸣声由低变高。
“它要射击了。”苏小笙说。
能量束从黑暗中射出。顾冷提前抬高了盾面——光束打在力场盾的上沿，碰撞的闪光在通道里炸开。冲击力把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但盾没有碎。能量束消散后，盾面上泛起一圈波纹，稳住了。
“方向确认。”苏小笙睁眼，“它转移了——八点钟方向，低处，贴地移动。”
赵烈动了。他没有直接冲向八点钟方向，而是往右前方跑了两步，战术刃在手中翻转——他在封猎杀者的移动路线。猎杀者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四条腿交替前进，速度快到几乎没有声音，目标是顾冷的侧面。
“它在绕盾。顾冷，左前方四十五度。”
顾冷没有说话，直接转动了盾牌的角度。猎杀者的下一发射击打在盾面边缘——被挡住了，但力场盾的表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换位。”
顾冷向右侧横移了一步。赵烈在同一瞬间切入了他刚才的位置，战术刃从下往上撩起——没有斩中猎杀者，但成功把它逼退了。猎杀者在后退时本能地将身体的薄弱侧转了过来，露出了颈部与躯干连接处的能量纹路交汇点。
萧遥一直在等那个角度。
“现在。”源初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金色光流在右掌中凝聚成标枪。萧遥在猎杀者调整姿态的瞬间把它投了出去——标枪穿过顾冷和赵烈之间的空隙，在狭窄的通道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精准地贯入猎杀者颈部的能量交汇点。
猎杀者的四条腿同时失去了协调。它向左侧倾倒，砸在地上，头部的光点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
苏小笙从面板残骸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确认清除。数据杂音在消退。”
顾冷收起力场发生器，看了一眼盾面上的裂纹：“再挨一枪就碎了。时间卡得刚好。”
赵烈收回战术刃，看了萧遥一眼：“这次等住了。还行。”
“……就一句还行？”
“不然呢？给你颁个奖？”
萧遥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四人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段恢复了稳定——光纹重新亮起，能量面板恢复了正常的文字滚动。走了大约半小时，通道前方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能量膜，像水面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到了。”源初说，“穿过这层膜就是地下城下层区——幽邃中枢节点的外围接口。”
萧遥站在能量膜前，迈步穿了进去。
视野在一瞬间切换。头顶是灰暗的穹顶，大约六层楼高，成排的工业照明灯有一半已经熄灭了。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夹杂着暗灰色的金属板——下层是幽邃的建筑结构，上层是人类改造层，两种文明的痕迹像地质层一样叠在一起。远处能看到倒塌的支架、废弃的运输轨道、被焊死的铁门。
空气中弥漫着锈蚀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地下城？”萧遥低声说。
“下层区。”源初回答，“核心区在更深处。需要穿过这片工业区，找到通往中层的升降井。”
赵烈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太安静了。”他指向远处一个瞭望哨，“联合**在下层区每个交通节点都设有检查站。那个哨位应该有人值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瞭望哨里的灯亮着——但岗亭的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顾冷蹲下来抹了一下地面：“地面有新的轮胎印，军用运输车的。但全是同向的——没有回来的痕迹。”
“被撤离了？”
“不像正常撤离。”顾冷站起来，“更像是被遗弃了。”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唐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经过了多层干扰：
“……A组……学院……第二波……规模——”
信号断了。萧遥试着回拨，通讯器里只剩下盲音。
他抬头看向地下城的深处——下层区的灯光，在视野能及的范围之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