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肌肉记下的动作。”
“偷懒?战场上 ** 可不认你脸熟。”
“给我咬牙撑住!”
他讲这些话时手指无意识敲着刀鞘。
讲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眼神都没留。
对王离来说,能活着回来的新兵,才算真进了雍城军营。
他 ** 前忽然顿住。
视线扫过人群,钉在某个少年身上。
那人高出一圈,鹤立鸡群似的。
肩宽腿长,站那儿像根挺拔的白杨。
比他自己还高半指节。
“去把最高那个小子的籍贯调出来。”
他朝亲卫偏了偏下巴。
那少年眉骨轮廓,莫名让他心口一跳。
可翻遍记忆,真没见过这号人。
“喏!”
亲卫踮脚瞄了眼人群,抱拳退下。
夏无悔盯着王离背影,摸了摸自己下巴。
“啧,二十出头就坐稳右将位子……”
“没点硬**,骨头早被啃干净了。”
“王家在大秦军里,就是座挪不动的山。”
“蒙家以前还能扳手腕,蒙骜一走,气场直接矮半截。”
王家祖上八代都给大秦卖命,王离这小子能混出头,真不算稀奇。
底下兵卒立马散开忙活。
分组、发衣服、背条令、领家伙、划宿舍……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夏无悔也领了自己的行头。
一柄青铜剑,两身粗布 ** 。
新兵蛋子?没铠甲份儿。
就这麻布料子,想披铁皮?得拿人头换功劳。
国库又不是印钱的,几万张嘴等着吃饭,谁敢乱发?
两个时辰晃眼就过。
事儿全齐了。
日头刚爬到头顶,开饭。
头一顿伙食居然挺像样。
也就这一顿算开小灶,后面全按标准来。
再普通,也比村里啃树皮强。
不上战场不知道饿肚子多要命,饭菜差劲?谁替你挡刀?
除非真掀了锅盖 ** ,不然规矩照旧。
吃饭时出了个插曲。
大伙儿嚼着饭粒还在聊这事。
集合哨一响,全换上了新衣裳。
人靠衣装,立马不一样了。
“郑好,你们总教头。”
“这是军牌,**子。”
“排队来领,别挤。”
点将台上站着个中年汉子,铁甲蹭亮。
管新兵的头儿,话不多,但句句扎心。
没人想死得不明不白。
可这竹牌,就是你活着的凭证。
死了烂成泥,靠它认尸。
新兵们懂分量,一个个排好队。
竹片上刻着名字,正反面还雕着籍贯和营号。
名册早录进黑账本里了。
升官发财也好,战死沙场也罢,全指着它。
往后这牌子得贴肉挂着。
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正式入了伍。
领完牌,百夫长咧嘴一笑。
“听说午饭有人干掉一桶饭?”
“新兵第一猛汉,是吧?”
话音刚落,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向夏无悔。
那身高八尺的傻大个,往那儿一站就冒尖。
中午他扒拉饭的样子,把旁边人筷子都看掉了。
别人顶多吃两碗三碗栗米饭,他直接干掉一整桶!
木桶装得冒尖儿,比旁边十几个人加起来还多。
夏无悔舔了舔嘴角饭粒,把身份牌往腰带上一别,咔哒一声扣紧。
肚子里热乎乎的,像揣了只小火炉。
他拍了拍肚子,嘿,能吃才有力气,力气足了才能打架。
别人光看就傻眼,他连喘气都匀得很。
百夫长扫过来一眼,那少年正站着发呆,手指无意识**裤缝。
个子窜得老高,肩膀宽得能扛门板。
王离将军点名要的人,能是普通货色?
老百夫长心里嘀咕:可别光会吃,不会打。
“现在起,你们全是预备役新兵!”
“一个月集训,练不死算你命硬。”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上真战场。”
“伍长带队,各自归队——别磨蹭!”
郑好抱着胳膊站在高台,眯眼瞧底下这群毛头小子。
大秦的兵分三类:京师守卫、郡县巡防、边关戍卒。
调兵权全在秦王手里,一个铜符都不能乱动。
剩下的事,交给百夫长、什长、伍长。
他们手上沾过血,说话带腥气,眼神比刀子还利。
** 上人散得满地都是。
射弩、拉弓、驾战车、劈刀、跑圈。
五样活儿,样样要命。
练熟了,活命几率翻三倍。
时间只剩三十天,谁都不敢松劲。
各伍长手段不同,但体能训练全一样狠。
第一天下午,新兵们瘫在地上直哼哼。
有人趴着吐,有人扶着树干干呕。
夏无悔蹲在树荫下,拧开葫芦灌水。
水珠顺着他下巴滴到胸口,洇开一片深色。
别人龇牙咧嘴喊累,他抹把汗,顺手掰断一根枯枝当牙签。
教官扔来一把铁矛,他接住掂了掂,甩手扎进十步外靶心。
靶子晃了晃,木屑飞了一地。
这身板子往那儿一戳,活像座小山。
大伙儿全扭头盯着他看。
饭量惊人的人,果然不一般。
八尺高的个头,光是站着就让人发怵。
好在不是光吃不长肉的主,不然真成笑话了。
“你这年纪蹿这么高就算了,饭量还跟填不满的坑似的。”
“能吃也就忍了,力气还大得离谱。”
伍长仰头瞅着夏无悔,嘴张了又闭,愣是没吐出整句。
新兵练体能,四人抬一根原木。
夏无悔自己扛一根,甩胳膊抡得呼呼响。
那木头七八米长,粗得两个壮汉合抱都费劲。
少说六百斤,压弯过不少老兵的腰。
四个人抬着喘粗气,他单手拎着玩杂技。
真服了,这哪是人,是头人形蛮牛吧?
“伍长夸过了,天生这样,改不了。”
“我吃这么多,要是没把子力气,早饿趴下了。”
“就盼着上战场那天早点来!”
“再不打,怕被口水泡肿了。”
“求别给我安‘新兵营饭桶王’这外号啊。”
夏无悔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随手把木头往地上一掼。
咚——!
泥地陷下去老大一个坑。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早习惯了。
这力气来得邪门。
上次“死”
过一回,身子骨自己就活了过来。
胃口开了闸,一顿干掉以前十几顿的量。
力气天天涨,个头蹭蹭往上拔。
搞不懂为啥,但暂时没难受,先谢天谢地。
叫他大胃王?随你们喊。
饭量摆在那儿,赖不掉。
不吃不行,身体自己就在烧柴火。
往后得加练,刀要快,腿要稳,命得留着砍敌将。
“力气大,杀的人多,活下来的机会也多。”
“可打仗不是耍独角戏,得靠兄弟搭把手。”
“希望你这饭桶王,真给咱大秦撕出条血路来。”
伍长拍他肩膀,眼神亮得发烫。
有这把子劲,活过几场仗,妥妥的先锋胚子。
要是带出个万人敌,他升职文书都能提前写了。
“时辰到了,回营歇着去。”
伍长一挥手,转身走了。
旁边四个新兵立刻松手,原木哐当砸地。
“悔哥太猛了!”
“这力气,我也想整一个!”
丑夫运气爆棚,跟夏无悔分到同一伍。
伍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凑过去,**手笑。
“咱饭量小,咋练都涨不了劲儿。”
“人家是天生神力,咱只能干瞪眼。”
“靠练!拼命练!才能多喘几口气。”
“命攥在自己手里,不练不行。”
其他人也围过来,眼睛发亮,直勾勾盯着夏无悔胳膊上鼓起的肉。
谁不想当饭桶战神?
可胃就那么大,塞两碗就打饱嗝。
再看夏无悔,干完三斤牛肉还舔盘子。
一下午摸爬滚打,彼此都熟了。
夏无悔挠挠后颈,咧嘴一笑:“估计我骨头长歪了,才这么能吃能扛。”
“练!往死里练!”
“活下来,比啥都强。”
“力气大?不过多挨一刀的本钱罢了。”
他嘴上轻松,心里门儿清——
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会儿,真怕半夜被自己口水呛醒。
这饭量啥时候是个头?
总不能以后打仗还得自带米缸吧?
“散了散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人早跑光啦!”
丑夫一瘸一拐往营房挪,腰酸得直不起身。
明天还得爬起来,慢一步,命就少一分。
“快回屋躺平!”
“这累法,比我家老牛犁地还费劲!”
“啥时候能歇?”
“这就叫苦?”
“后面三十天,天天这么干。”
少年们勾肩搭背,笑声撞在营墙上传回来。
新兵嘛,疼是疼,没见血,还能吹牛打闹。
老兵听见这声儿,只会默默把刀擦三遍。
夏无悔摇摇头,转身走了。
雍城大营,夜黑得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