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混沌荒野的风终年不息。
漫天悬浮的副本碎片缓慢漂移,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溃散的规则气息。
林砚和沈逾一路纵深前行,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势力埋伏点。
经过刚才冥途团的截杀,整片乱序场外层已经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烬火公会的探子虽然撤离,但必然已经把对战数据传回本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大势力不会再贸然出手强攻。
吃过一次规则碾压的亏,他们会选择观望、布局、等待更稳妥的猎杀时机。
“暂时清静了。” 沈逾边走边道,“中层势力的试探到此为止,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正面截杀。他们在等我们出错,也在等古场那边的指令。”
林砚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今日的碾压看似亮眼,实则彻底暴露了核心底牌。
克制一切名录衍生规则、无效化诡术、崩解阵法。
这个能力一旦被顶层势力和禁忌古场彻底摸清,后续等待他的,只会是专门针对漏洞体的特殊杀招。
两人一路深入,大概二十分钟后,前方迷雾尽头,出现了一栋残破的建筑轮廓。
不是职工楼那种老旧居民楼,是一栋废弃的公共办公楼。
墙体大半坍塌,钢筋外露,玻璃全部碎裂,整栋楼被混沌雾气半裹,静静伫立在废墟之中。楼体表面缠绕着淡淡的灰白规则纹路,是废弃副本独有的标记。
“中级废弃副本 —— 失序办公楼。” 沈逾开口介绍,“三年前被执序团标注废弃,副本主线崩坏,没有常驻诡物,也没有玩家驻扎。”
“最适合我们短期落脚。”
废弃副本和乱序荒野不同。
这里有残存的旧规则壁垒,能隔绝外界的探查、屏蔽势力追踪、遮挡因果波动。
简单来说,是目前最安全的隐蔽点。
两人快步走近,踏入办公楼大门。
一层大厅布满灰尘、碎石,桌椅尽数腐朽倒地,天花板大面积脱落,光线昏暗压抑。
空气中没有杀气,没有阴冷怨气,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曾经在这里诞生的副本任务、怪物机制、玩家博弈,早已随着副本废弃彻底归零。
“这里的规则基本瘫痪。” 沈逾扫过四周,眼底金纹微动,“外人进不来高阶探查,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整、消化道具、梳理线索。”
林砚随意找了一处干净的墙角坐下。
他先是闭目片刻,彻底平复刚才连续动用规则能力的消耗。
斩杀旧锚残魂、无效化冥途诡术、封禁空间逃逸,连续几次篡规,让他体内的漏洞本源微微躁动。
不是透支受伤,是能力在快速成长。
每一次破规、每一次否决、每一次颠覆名录秩序,他的本源就稳固一分,权限就强大一分。
等气息彻底平稳,林砚掏出那枚灰白锚点纽扣。
纽扣悬浮在掌心,缓缓亮起微弱的白光。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纽扣表面,对应着三百六十重轮回锚点的坐标。
大部分光点黯淡死寂,只有以 217 号职工楼锚点为中心,一圈细碎的光点正在陆续亮起。
“不止一处苏醒。” 林砚皱眉。
“正常。” 沈逾站在一旁看着光点,“源锚破碎,连锁唤醒周边次级锚点。现在苏醒的只是少数浅层锚点,越往后,深处的古老锚点会陆续解封。”
林砚指尖轻点纽扣表面,锁定了其中一个刚刚亮起的微弱光点。
光点备注简单直白 ——79 号锚点(封禁、高危、废弃)。
正是面具商贩委托他们前往的地点。
纽扣上可以大致看到坐标方位,位于乱序场内层,靠近禁忌残响区的边缘地带。
距离极远,且沿途要穿过数个公会控制区、废弃诡物巢穴、乱序风暴带。
“现在去不了。” 林砚如实判断。
“嗯。” 沈逾点头,“我们现在实力太浅,贸然横穿中层战区,等于主动闯进所有势力的包围圈。至少要把实力稳固,摸清沿途所有风险,再做打算。”
收起纽扣,林砚翻开那半张泛黄旧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陈旧,是二十年前的笔录残页。
之前他们只看到了相似的家族姓氏,此刻静下心细读,更多细节慢慢浮现。
这桩二十年前的旧案,同样是七人集体无声死亡。
和职工楼七人献祭的模式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桩旧案的现场,最后多了一行模糊的刻字:
源锚不绝,献祭不止,锁链代代相承。
林砚盯着这行字,心头微动:“不是偶然献祭,是传承。”
“对。” 沈逾声音低沉,“二十年一桩,十年一桩,更早的还有无数桩。我们看到的五年职工楼事件,只是无数次献祭里最新的一次。”
“有一群人,代代牺牲,用来稳住名录和现实的通道。”
这一刻,整条支线逻辑彻底闭环。
七人不是倒霉的罪人,不是偶然的死者。
他们是一群主动背负枷锁、世代对抗名录吞噬的殉道者。
而林砚,是这群人无数次献祭之后,诞生出的唯一本源漏洞。
“名录一直在清理他们。” 沈逾补充道,“所有献祭记录、殉道者姓名、旧案档案,全部被系统抹除、篡改、伪装成罪孽案件。让世人唾弃死者,让真相永久掩埋。”
林砚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心底沉静无波。
五年轮回的迷茫、懵懂、被**的愤怒,此刻尽数落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明白沈逾五年沉默守候的重量。
就在两人梳理线索的间隙,沈逾忽然转头,看向办公楼深处的黑暗走廊。
“这里有旧痕迹。”
他眼底金纹亮起,观测之力穿透厚重黑暗。
“不是近期玩家留下的,是副本废弃之前,高阶异常停留的痕迹。”
两人起身,顺着残破的走廊缓步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腐朽脱落,满地碎渣。
走到走廊尽头的独立档案室门口,地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黑色刻痕。
刻痕样式古朴,线条扭曲,和 217 号职工楼楼梯间的隐秘刻痕完全一致。
“同源痕迹。” 林砚瞬间确认。
沈逾蹲下身,指尖轻触刻痕。
一丝极淡的古老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带着远超普通锚点的年代感。
“这不是中级副本的痕迹。”
“是旧名录时代留下的印记。”
旧名录时代。
一个苏白只是随口提及、从未细说的、被彻底抹去的远古时代。
“也就是说,在现在的三千七百副本、三百六十锚点体系之前,名录还有一整代旧体系?” 林砚问道。
“有。” 沈逾抬眼,语气郑重,“而且那一代,是彻底湮灭、被人为抹除、禁止记录的禁忌时代。”
“面具商贩手里的物件、79 号废弃锚点、禁忌古场的残响,全部残留着旧名录的气息。”
这一刻,所有零散线索彻底串联。
面具商贩的神秘来源、79 号锚点的诡异封禁、古场残响的来历、一代代献祭的源头,全部指向旧名录湮灭事件。
林砚看着地面的刻痕,缓缓开口:
“我们要查的,从来不是五年的职工楼案。”
“是**百年的,名录湮灭真相。”
话音刚落。
办公楼窗外的混沌天空,忽然微微一暗。
不是乌云遮挡,是整片乱序场的气流,被某种高空力量悄然搅动。
沈逾抬头,视线穿透楼层废墟,望向高空深处。
“执序团内层布防变动了。”
“他们在封锁禁忌残响区的出口。”
“好像……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安静蛰伏的过渡期,转瞬结束。
中层乱序场,真正的暗流,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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