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萧和先捧了一句：“关将军将才天下无双，他去守樊城当然最合适。”
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将：“不过我觉得，主公手底下这些位将军里，有个守城的高手。单说守樊城这事儿，他未必扛不住。”
刘备一听，看向座下众人。
大伙儿面面相觑，满脸惊疑。
“伯温说的是谁？竟然有这本事？”
刘备追问的语气里，惊喜和怀疑掺在一块儿。
萧和抬手一指：“就是他！”
刘备、诸葛亮、张飞……几十道目光，全盯在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上。
“霍峻，霍仲邈？”
刘备念出了那个名字。
萧和笑着点头：“对，就是他。”
霍峻是谁？
那是跟郝昭齐名的两大门神。
能守住城的人不少，但配得上“门神”
这俩字的，没几个。
八千人和八百人守城，含金量能一样？
霍峻就做到了。
只带八百人，死守*萌关整整一年，硬扛了十倍蜀军的进攻。愣是给刘备攻取成都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八百人守*萌一年，现在给他一万兵马守樊城。
这仗打得，霍峻不得把曹操拿捏得死死的？
安静了几秒，大堂里炸开了锅。
“伯温啊，你说的是真的？让那个霍……霍什么峻去守樊城？”
“那可是十几万人啊，曹老贼的兵又不是纸糊的，你这话能信？”
张飞性子急，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周围人纷纷跟着点头。
就连霍峻自个儿，脸上也挂满了意外。
他归顺刘备满打满算才一天，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萧从事，张嘴就把他推到樊城去扛大梁。
“伯……伯温，你怎么就断定，霍仲邈能守住城？”
刘备愣了愣神，从吃惊里缓过来，才开口问。
“这个嘛……”
萧和咳了两声，咧嘴一笑：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提。主公要是不敢用他守樊城，您自个儿拿主意就是了。”
这话一出口，果然还是萧和那老一套——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刘备视线落在霍峻身上，眉头拧了起来。
曹操：啥？刘备那小子又死灰复燃了？
刘备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樊城丢了，命就没了。
把关羽换下来，让霍峻顶上，这人以前没打过啥像样的仗，又是刚投过来的——得有多大魄力才敢这么干？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赌。
想稳当点，当然还是让关羽继续守樊城。
可伊籍说得也没错，水军那边同样事关生死。关羽一走，找个不熟水战的人去带船队，照样是拿命在赌。
刘备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诸葛亮在旁边轻轻摇着羽扇，眼睛却一直盯着萧和。
萧和倒像没事人一样，举荐完霍峻，又该吃吃该喝喝，夹几口菜，抿两口酒，活脱脱一个**鬼投胎。
好像压根不关心刘备到底用不用霍峻。
“他心里有数，断定主公一定会用霍仲邈……这是对自己举荐的人，信得死死的啊……”
诸葛亮把萧和那点小心思琢磨透了，当下眼神一定，冲刘备拱了拱手：
“主公，伯温对咱们荆州的人和事门儿清，他举荐的人，我看错不了。”
“魏文长那事儿就是个例子，您还犹豫什么？”
刘备脑子里“嗡”
的一声，跟被人拍醒了一样。
对啊！
魏延不过是个小小的军候，硬是被萧和一眼相中，帮自己拿下襄阳。
和魏延那头号小透明比起来，霍峻好歹也算有点名头了。
萧和当伯乐能认出魏延这匹千里马，难不成还能在霍峻身上看走眼？
刘备眼里的犹豫，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孔明军师说得对，伯温举荐的人，那一定是世间少有的奇才！”
刘备目光一沉，腰杆也挺直了，朗声喝道：
“霍仲邈何在！”
霍峻还懵着呢，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上前去听令。
刘备盯着霍峻，正色开口：
堂上站着的霍峻还没回过神来，刘备已经开了口。
“霍仲邈，伯温举荐你去替云长守樊城，刚才的话你也听清了。”
“我就问你一句，给你一万人马，对上曹操十万大军，你敢不敢接下这差事？”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别说马良、陈震这些新来的，就连关羽张飞这些老部下，脸上也都变了颜色。
刘备待人宽厚，用人不疑，他们心里都清楚。
可谁也没想到，刘备敢信人到这种程度。
一个昨天才投靠过来的新人，转眼就敢把一万兵马交出去，让这人扛起镇守樊城的担子？
这得是多大的魄力才做得出来？
众人扭头看看刘备，又转头瞧瞧萧和。
这君臣两个，一个敢推，一个敢收，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主公，我……我……”
霍峻这个当事人更是满脸震惊，话都说不利索了，支支吾吾半天。
“怎么？霍仲邈，你该不会是怂了吧？”
见他迟疑，刘备直接用话激他。
霍峻心头一颤，眼里那点震惊转眼就变成了决绝。
“峻虽不明白，萧从事为何如此看得起我，论统兵打仗，我跟关将军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要说守城，峻自认还有些门道。”
霍峻站起身，大步走到堂前，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主公信得过我，霍峻这条命就交给樊城，替主公挡住曹贼！”
他接了。
这份胆气，让刘备心里更踏实了几分。
“好好好，樊城就交给你了。”
刘备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除了你自己的部曲，守城的一万兵士随你挑，挑最好的都行。”
霍峻的脸色已经平复下来。
他琢磨了一阵，拱手说道：
“主公，咱们兵力本来就紧，您用兵的地方还多着呢。守樊城用不了一万人，给我五千就够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连刘备都吓了一跳。
换别人来，恨不得多带些兵，给个两三万才满意。
这位倒好，嫌兵多了。
人家只要五千。
五千人对上十几万曹军。
好大的口气！
这要真能守住，那可就是战史上头一遭，铁定青史留名。
跟曹操交过手，刘备太清楚那人的本事了，怎能不为霍峻这份自信吃惊。
就连一旁埋头吃饭的萧和，这时候也抬起头，看了霍峻一眼，眼里带着点意外。
接着就笑了。
霍峻确实狂，可人家有狂的底气。
八百人守*萌关整整一年，挡住一万蜀军不说，还离谱地杀出去反扑，连对方主将都干掉了。
五千对十万，别人眼里是送死，霍峻面前？够用了。
萧和琢磨出这个理儿，嘴角一咧，扭头冲刘备说：
“主公，他要五千，那就给他五千呗。”
刘备眼里的犹豫散了，低头想了片刻，再抬头时，目光烧得发烫。
“行，五千就五千。”
“仲邈，你挑五千精锐，去把樊城给我钉住。”
“我就在襄阳城里等着，看你怎么把这天捅个窟窿。”
南阳郡，新野城。
城头上立着个裹红袍的矮胖子，腰里挂着剑，眯着眼捋胡子，正往荆州方向瞅。
大路上，“曹”
字旗铺天盖地，旗下黑压压的兵，走起来像条没头没尾的河。
队伍能看到的尽头，一直顶到天边，数不清有多少人。
十五万大军，正往荆州压过去。
曹操收回视线，拍了拍城垛，声音里带着笑意：
“刘表跟我打了十来年，偏偏在我要动真格的时候咽了气。要不是这样，荆州哪能这么容易落到我手里？”
“老天爷都帮我。这回南下，不光要拿下荆州，还得顺着江往下推，把江东一块儿收拾了。”
“一口气踏平江南，天下就能归我了。”
手这么一扬，曹操指着南边，话里话外全是霸道。
他身后的程昱、刘晔几个谋士，你瞅我我瞅你，眼神里都压着点儿东西。
四个字——骄狂自负。
这帮谋士看得清楚。曹操打了袁术、吕布、袁绍，连袁家那俩小子都灭了，平定北方之后再没遇上对手。
这位曹丞相，怕是有点飘了。
程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平：
“刘琮是降了，可刘备还蹲在樊城，手里攥着一万人，离襄阳也就一箭地。”
“那人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刘琮把荆州献出去，肯定要折腾。”
“拖久了容易出变数。丞相当带虎豹骑轻装赶路，趁刘备还没回过神，直接压到襄樊跟前，打他个措手不及。”
听到“刘备”
俩字儿，曹操脸上那股子傲气一收，眼里多了几分警觉。
“你说得对。那大耳贼跟我缠了半辈子，每次以为弄死他了，他又活过来。他不咽气，我就睡不踏实。”
曹操眼里杀意一滚，扬起鞭子：
“传令，虎豹骑轻装先行，两天之内，我要——”
“报——”
斥候一阵风似的冲进城，几步窜上城楼，单膝跪地：
“丞相，荆州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