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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渊的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韩成还在思考我说的话,电话声将他拉回现实。
“姐,还接吗?”
我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种很冷的预感。
“接。”
电话接通,那头先传来一阵压低的哭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轻轻软软的声音。
“**,我是念念的妈妈...”
十年了,她的声音还是这样,好像只要她一哭,所有人就都该让路。
“念念在下面已经十几个小时了,支援船说她的氧气消耗比预估快,她从小就怕黑,小时候家里停电都要哭很久,现在她一个人在一千多米的海底,我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垂眼看着桌上的资料,念念的照片夹在最后一页,二十三岁,笑得明亮。
“所以?”
她被我冷漠的态度惊到,顿了一下继续道:
“如果你有孩子,你一定能懂一个母亲现在有多绝望。只要你救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十年前,我也站在调度室外,求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求他们把唯一能下到一千一百米的救援艇调回来。
可那艘艇已经被陆承渊调走了。
去救她那个在浅水区呛了一口水的女儿。
我没接她的话,而是问她:“你女儿为什么会下到那个深度?”
“她是跟着科考船出海去采样。”苏曼柔立刻说。
采样...
言舟出事那次也是为了采样。
临行前,他抱着一叠数据表跑来给我看,说这次采样如果成功,他就能完成自己的第一篇核心论文。
后来他死在海底。
可三年后,苏念念发表了一篇论文,和言舟当年的课题一模一样,用的是言舟下潜深度采集的数据。
再后来,陆承渊项目再次启动,他让苏念念成了那个项目的青年负责人。
而我儿子的名字从项目中抹除,一点痕迹没有。
她凭什么?
“我看过你女儿的论文,很想知道一个没下潜到一千一百米的人,论文里为什么会有一千一百米深处的原始数据?”
“又凭什么接手HY-17项目,成为项目负责人?”
这是我儿子花费多少年的心血,转头成了他人嫁衣。
韩成猛然抬起头,“HY-17项目?”
“姐,那***内第一个能完整记录千米冷泉活动周期的项目吗?”
“我听老周他们说过,当年这个项目要是做成,能直接改写深海冷泉采样模型,连国外几个实验室都在盯。”
“后来项目突然断了,业内都说是数据丢失,负责人遇难,没人能接得上。”
他看向我手里的资料,声音发紧。
“可三年后,苏念念那篇论文一发,承海集团就把HY-17重新包装成新项目,还说她是青年天才。”
我心痛地揪了一下,再也没了耐心,质问苏曼柔。
“这是不是你们早就策划好的?”
她急了,“念念是无辜的!她只是用了项目组给她的资料。就算那些资料以前有别人的痕迹,也不是她偷的。”
我几乎要笑出来,懒得跟她废话那么多。
“她抢走前一任的成果,现在又困在他死过的深度。”
“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你......”苏曼柔的声音陡然发抖,“你到底是谁?”
远处隐约传来陆承渊的声音,像是在问她电话打完没有。
苏曼柔捂住听筒,可我还是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她知道HY-17,她好像也知道当年的事。”
我闭了闭眼。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那组数据从哪里来,知道她女儿踩着谁的命往上走,也知道十年前那艘救援艇为什么没有回到我儿子身边。
挂断电话前,我提醒她:“你女儿的氧气不多了,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问问陆承渊,当年他能为了你女儿放弃亲生儿子,今天敢不敢亲自下去救她?”
苏曼柔声音带些恐惧:“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