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入秋的沪市,雨下得很急。
一连三天,纪温纾都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守在星芒文化楼下的花坛边。
她不打伞,就那么淋着雨。
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一样,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大楼的出口。
陆鹤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那个小黑点,嗤笑了一声。
“这苦肉计演得,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砚辞,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她这可是冒着**的风险在感动自己呢。”
我连头都没抬,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修改预算表。
“心软?”
我语气平静。
“她淋的是雨,又不是硫酸。她自己愿意作死,关我什么事。”
陆鹤舟竖起大拇指,“清醒!不愧是我兄弟!”
下午下班。
我婉拒了薄听澜要送我的提议,独自撑着伞走出大厦。
几乎是我刚踏出旋转门的那一刻,纪温纾就扑了上来。
“砚辞!”
她浑身散发着雨水的腥气和令人作呕的寒意,伸手想要抱我。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伞骨直接顶在了她的胸口,逼停了她的动作。
“离我远点,纪女士。”
纪温纾愣在原地,双手颓然地垂下。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因为连续的淋雨而嘶哑不堪。
“砚辞,我已经在楼下等了你三天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星珩已经被公司开除了,我也和他彻底划清了界限。你惩罚我也惩罚够了吧?”
她像是一个被剥夺了糖果的孩子,觉得只要自己低头认错,大人就该把糖果还给她。
“你以为,这是惩罚?”
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可怜又可笑。
“惩罚是带着期待的。而我,早就对你没有任何期待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转角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是许星珩。
他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矿泉水瓶,眼神怨毒地死盯着我。
“裴砚辞!都是你!是你毁了我!”
他尖叫着,拧开瓶盖,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你**吧!”
瓶子里的液体猛地泼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但纪温纾比我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死死地将我护在了身后。
“啊——!”
不明液体泼在纪温纾的后背和脖颈上。
虽然不是硫酸,但似乎是某种高浓度的工业化学剂,瞬间烫红了她的皮肤。
她闷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许星珩见没有泼到我,吓得扔掉瓶子,转身就跑,很快就被赶来的保安死死按在了地上。
半小时后,医院的急诊室里。
医生给纪温纾处理完后背的化学灼伤。
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她疼上十天半个月了。
纪温纾趴在病床上,虽然脸色惨白,但眼底却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希冀。
她看着站在床尾的我,虚弱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砚辞......”
她伸出手,试图去够我的衣角。
“我刚才......没犹豫。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她以为,她为我挡了这一次,就能抹平过去七年的所有伤害。
她以为,这叫深情。
我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纪温纾愣住了,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以为我要给她擦汗。
我将纸巾扔在她枕头边。
“擦擦,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用着她当初对许星珩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冰冷刺骨。
“但我不仅不心疼,还觉得你很可笑。”
纪温纾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纪温纾,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挨了这一下,我就该痛哭流涕地感动,然后跟你重归于好?”
我俯下身,看着她骤缩的瞳孔。
“你挡这一下,是在救你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不是在救我。”
“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恶心。”
“别再来找我了。否则,下次许星珩泼化学试剂的时候,我会亲自帮你把他叫过来。”
我直起身,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纪温纾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终于明白。
她那份迟来的深情,在我这里,连垃圾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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